三水言匡

混邪杂食地
储存室

【雷嘉】烈火燎原

-OOC,矫情,拖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就上一万了……

-结尾画面要了 @蒸汽童话 太太的图【点我!】的授权,是由这个发散出来的迷之脑洞emmm太迷了,和太太本意无关只是借了画面而已请不要误解!

 

 

那场相遇是烈火燎原,经年岁月俱付之一把熊熊大火,直至悲喜五内成灰始凉。

 

(1)

 

雷狮回到这座城的时候悄无声息,像夏末的最后一场雨,冲刷走地面上残余的一点儿生机,其下灰暗泥土于是开始展露斑驳伤痕。

 

他乘上出租车报地址的时候轻车驾熟,语速太快以至于司机不得不探头不好意思地让他重复一遍那长串话语。

 

雷狮沉默一会,重新开口:“去中心广场。”

 

出租车启动时轮胎旋转着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污泥,过往行人避之唯恐不及,侧身匆匆向前奔去。

 

雷狮支着下巴笑了一声。

 

他想起有人曾将他推下人行道当挡箭牌,回去谁也不肯洗那条泥痕干涸的昂贵裤子,最后干脆卖了攒点生活费,不去理会接手的倒霉蛋发现在照片里被挡住的污渍是什么态度。

 

两人如出一辙的远不止混蛋这点。安迷修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手抖砸碎了一个杯子,事后曲折委婉地让卡米尔劝说雷狮千万不要和嘉德罗斯闹出人命来。

 

嘉德罗斯和雷狮如出一致地报以一笑:

 

“——做梦。”

 

安迷修胃都疼了。

 

 

出租车堵上一个红灯时司机试图和雷狮聊天,雷狮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目光定在站成一排的麻雀身上。

 

这种叽叽喳喳在人类城市里生存下来的小东西很有宁死不屈的气节,当初雷狮难得善心大发捡了一只受伤的麻雀回来,喂它什么都不吃,最后嘉德罗斯实在不耐烦又把它扔出去了,两个人趴在窗口看它跌跌撞撞扇着半好不好的翅膀飞起来。

 

雷狮百无聊赖看了一会,嗤笑一声。

 

“你觉得它活得下去?”他问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瞥他。

 

“它活不活得下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比雷狮小上几岁的青年从窗口离开,拖鞋在地板上踩出点懒懒散散的声响。

 

“我活得下去不就行了。”青年说,又觉得不够,还侧头补充一下:“而且我活得会比你好。”

 

雷狮背靠窗口,逆光,眼睫没在阴影里。

 

他此刻是极为傲慢又自大,扬扬下巴应承宣战:“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两人那时分明都算是狼狈不堪,在出租屋里挤成一团过得昼夜颠倒,泡面盒与咖啡袋每天塞满垃圾桶,除了不断忙碌以外就是没日没夜地近乎昏睡好放松过于紧绷的神经。

 

他们脱离了曾栖居其上的大树,将那截与树干相连的臂膀生生折断,然后落于荒芜之地要创造一个奇迹——由他们自己掌控的奇迹。

 

于是就算涉足泥沼、困于黑夜、囚禁方寸,雷狮和嘉德罗斯亦不折损半分眼里的冷芒。他们之间每一次对视都是无上尊严的交锋,而两人在这交锋中摸索熟知对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欲[望如曳动火苗蹿上屋檐。

 

大开的窗口传来一声鸟雀啼叫,雷狮在和嘉德罗斯接吻的空隙中回首瞧一眼,不知何时在电线上蹲了一排的鸟雀就像突然受了什么惊扰似的一哄而散——正如雷狮现在隔着玻璃窗点上麻雀聚集的电线时一样。

 

出租车在转绿的灯光中启动了,司机已经安静下来决定紧闭嘴巴。

 

雷狮顺着惯性往身后座椅中一陷,余光扫见一只踉踉跄跄低空盘旋一圈才跟上大流的麻雀。

 

 

(2)

 

清晨的空气尚且带着昨晚的湿意。雷狮下车,在拉杆箱的滚轮声中一路向前走。

 

他对中心广场的路线烂熟于心——虽然这么一块平坦区域一眼即望得到尽头,根本没有需要人费心牢记的路线可言。

 

但他与嘉德罗斯走路的时候向来不爱直奔广场中心,好像那样是对他们从出租房走来这里那么长一段路的极大浪费。

 

嘉德罗斯尝拉着雷狮走过低矮灌木丛,从写着“禁止践踏”的草坪上大摇大摆踩过最后钻进小树林。他们站在某棵树下仰头,就能看见不知道是什么人留下的卡在树梢的风筝。

 

嘉德罗斯迎着天光眯眼看了半天:“这是个什么形状?锤子?”

 

雷狮也跟着眯眼看:“怎么可……好像还真是。这种形状飞得久才奇怪。”

 

于是嘉德罗斯一撩袖子摸上粗糙树干。

 

雷狮往旁边退了两步。

 

“你掉下来的时候尽量别脸着地。”年长者好整以暇,“脸要是毁了你刚找到的合作人就更保不住了。”

 

已经勾住一根树枝的嘉德罗斯居高临下扫他一眼,而后将风筝猛地拽下来往雷狮砸去。

 

巨大的风筝在半空飘飘扬扬晃晃悠悠往下落,一点都没有被作为投掷武器的威力。雷狮不慌不忙眼见风筝就快触及自己鼻尖了才往旁边挪两步,结果被风筝尾部的飘带糊了满脸。

 

他的恋人屈腿坐上树杈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雷狮将脸上的飘带甩开,顺着笑声瞪过去,看见细碎阳光自叶缝间穿过打上嘉德罗斯面庞。

 

于是雷狮叹了口气。

 

“嘉德罗斯。”他说,冲着对方伸出手:

 

“——来。”

 

 

老人和孩童三三两两占据了广场四周的长椅,雷狮转一圈没找到空余位置,干脆站在正中央的高大抽象派雕塑旁微微曲起腿靠着拉杆箱。

 

灰扑扑的白鸽落下来停留在他脚旁等待小卖部十元一包的玉米粒,绕着雕塑走了两三圈发现雷狮无动于衷后又毫不犹豫散向一旁。

 

男人在翅膀的扑棱声中仰头看了一眼天际堆积的残云,初升朝阳在云层背后晕起一圈白光,乍见如浅蓝长空中破碎的一角。

 

不足八九岁的孩子们围绕雕塑奔跑,注意到雷狮之后聚在一边窃窃私语。

 

“唉,他为什么一个人站着啊?”“他有拉杆箱,是刚旅行回来吗?”“他好高哦……”

 

“他是没有地方住吧!”一系列疑问商讨后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孩子突然笃定似的宣称,声音太过响亮以至于回荡了整个广场。

 

他的家长在雷狮的注目中匆匆赶来要把孩子带走,雷狮却遥遥应和一声:“是啊。”

 

“呃?”大孩子受惊的看着雷狮。

 

雷狮双手插在兜里,又冲他重复了一遍,慢条斯理将每个字咀嚼明白:

 

“是啊,我没地方去了。”

 

 

雷狮的这次回归是意气用事,带着肚子里灌下的半瓶酒和清醒的脑子定了机票,摁下确认键时侧头看见卡米尔用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气喘吁吁,衣服还是参加晚宴时的正装。

 

“哟。”雷狮冲他笑,“卡米尔,来晚了。”

 

卡米尔没回应,盯他半天:“你现在要回去吗,大哥?”

 

这早有预料一样的语气让雷狮登时兴致全无,“啊”了一声准备把剩下半瓶酒也塞进胃里。

 

“那就快点整理行李。”卡米尔上前要拿走酒瓶,“大哥带的东西应该很多吧,我帮你联系旅馆和司机……”

 

“不。”雷狮和卡米尔拉锯了酒瓶半天难得一见地松手了。

 

他看着卡米尔,侧脸被作为房间里唯一光源的电脑屏幕刷上一层惨白光线。

 

“不用定旅馆,”雷狮说,“我自有地方去。”

 

这话太笃定,像落叶归根又像游子归乡般自然——但他分明自向往自由那刻起就再也没有过家了,如候鸟般迁徙停歇,所有地点都是心知肚明的驿站。或许和嘉德罗斯挤在一块的那个驿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但山高水远,两人各自奔赴再也不回头的歧路时过往已被亲手撕碎。

 

卡米尔对着雷狮有心想反驳,却硬是被他这份耍无赖一样的笃定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在漫长沉默后点点头:“记得带钥匙。”

 

雷狮失笑。

 

他们出租房的房东是良心商家,当初雷狮和嘉德罗斯住进去时就自掏钱包帮他们重新换了锁头和钥匙,想必对继他们之后的租客也是如此。

 

即使雷狮藏了一把钥匙又怎样呢,反正也打不开了。

 

但雷狮还是把那把钥匙带上了,塞在口袋里,现下被他的手心捂得发热。

 

他站在中心广场,看着大孩子被家长急急忙忙拉走,呼出一口气。

 

扔在哪里呢?雷狮摩挲着钥匙想。

 

那棵捡风筝的树下?打架的公园里?还是接吻的海边?

 

这座城市的每个或许出名或许不出名的地点在雷狮脑海中鲜明跳跃,而嘉德罗斯的身影又占了地点里很大一部分。

 

什么记忆才能历久弥新呢?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

 

雷狮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他与嘉德罗斯的交往苦乐参半,无论是喜悦还是疼痛都轰轰烈烈如一场平地之上倏起的大火,顷刻之间将他们吞没。

 

于是火焰留下的烙印经年不曾磨灭,印刻在脑海里成了最深刻的伤痕。

 

雷狮还在思考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那一声喊得他毫无防备而且没由来地心中一颤。

 

他确实以为这座城市已不应当再有自己半点痕迹,但这不是他心颤的缘由。缘由应当是这声音实在很耳熟,而且是少有的给雷狮留下了点阴影的东西——他猜嘉德罗斯对此也是一样。

 

——是每个月定时恨不得敲碎他们门板要房租的良心商家。

 

真可惜。雷狮回头冲房东招招手。

 

他想真可惜嘉德罗斯现在不在这里,不然想必那小子的反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仅仅只是这个想法就让他扬起嘴角,从善如流伪装出一副很高兴遇到对方的样子。

 

房东大为感动。

 

 

雷狮跟着房东走时天上低低飞着一只风筝,颤颤巍巍好像随时就要掉下来,又总是不掉,像垂死病人一样支撑,害得雷狮一路注意力都在它身上,最后终于在俯身钻入车内的前一秒瞧见风筝直直向下面那片灌木丛坠落下去。

 

 

(3)

 

雷狮当初和嘉德罗斯租房的时候就说过这小区绝对是个地标性地点。彼时嘉德罗斯正单手把有他一半高的行李箱拎上楼梯。

 

“因为这地方太破了是吗?”他嘲讽。

 

雷狮点头:“是。”

 

嘉德罗斯冷笑一声不想理他,继续向上前进。

 

而如今雷狮的话应验了——他的话似乎总有些是应验得毫无道理,又确确实实没有半分差池。

 

城市的机场扩建了,电线杆变得更密集,中心广场上的鸽子大概也改朝换代过。这里的一切都在更迭前进,却唯独好像只有这个小区毫无变化,像被日新月异的一切抛弃的什么远古残骸——用这个词未免太赞美它,撑死不过死于荒野的无名旅人尸骨罢了。

 

生锈的铁栅栏和积着雨水的儿童游乐设施在雷狮眼角余光内留下点浅淡残影,房东兴致勃勃说要给他一个惊喜跑得飞快已经没了踪迹——虽然雷狮实在想不出几年没见有什么惊喜好给的。

 

他和嘉德罗斯当初拼死拼活为了不被房东弄死攒出来的房租吗。

 

雷狮和嘉德罗斯出生于家族中——能用上家族两个字就足见他们的家庭体系多么庞大,血缘和权势混杂在一起流淌于冠冕堂皇的说辞和觥筹交错的问好中。

 

他们应当由家族给予荣誉、地位甚至是皇冠,偏偏两人一个都不要,硬是把一个人的逃离弄出了宣战的架势。

 

而这确实也就是宣战,从生出渴求的那一刻开始至死方休,要以一己之力撼动百年传承才不辜负他们胜利前省吃俭用那些房租。

 

雷狮脑子里一小半忙着加减乘除算自己当初到底和嘉德罗斯一共付过多少房租,一大半用于放空自我。他甚至都不用回忆通往那栋楼的路线,双腿已经沿着曾来回往复的水泥路往前走。

 

这地方太过于熟悉,身体的记忆自灵魂深处复苏,驱使他不断追寻过往脚印。

 

雷狮算出一个精确数字的时候正好走到楼跟前。他从房东留的门进去,仰头看了盘旋的楼梯好一会,此刻才倏忽想念起高楼大厦和里头稳稳当当的电梯。

 

这儿没有电梯,楼倒是挺高,尤其他和嘉德罗斯当初不知道是怀了什么心思有志一同非顶楼不住,结果也没怎么享受俯瞰众生的快感。

 

雷狮站在原地怀念半晌,最后还是觉得青春里的傻帽事情实在再没有怀念必要了,认命地将行李箱提起来。

 

他不是左撇子,却习惯用左手提箱子,因为嘉德罗斯和他无言中飞速向前、争着先一步到达房门口的时候就惯于站在雷狮右边的位置,用右手提箱。

 

所以雷狮现在用左手提起箱子走上去,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震落积攒已久的灰尘。

 

他一个人走了那么多年路,在今天之前大概从没在狭窄楼道中惊觉一个人脚步声的单薄,仿佛踏出的每一步都被身后追着的什么无形怪物迅速吞没再也遍寻不着。

 

这可真有意思。雷狮想,摁着额角微笑。

 

他和嘉德罗斯居于此地那些日子从没在这种事情上伤春悲秋过,和对方分开漂流历练几年反而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么。

 

但今天总有多愁善感的理由,无论是已经实现的故地重游还是即将实现的故人相见。

 

所以雷狮慢慢腾腾走着,脚步声的出现消失恰好完美衔接。

 

站在房门前时雷狮下意识就掏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房东也正好从隔壁自己房里走出来。雷狮侧头去看对方,手一转。

 

“喀嚓”一声。

 

那是极其细微的脆响,好像是自数年前雷狮和嘉德罗斯第一次并肩站在门口那一日穿梭奔涌而来,夹杂着校园里的下课铃、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钟声还有他们胸膛相抵时重叠的心跳声,于当下、于现在,轰然震彻雷狮耳际。

 

 

——门开了。

 

 

“啊。”房东反应得比雷狮快,冲他举起手中小红本,“你的室友嘉德罗斯,把这房子买下来送给你了。”

 

“什么?”雷狮还是没反应过来。

 

“对,想不到吧!房产证上都写着你的名字呢——你一个人的。”房东冲他展开本子,油墨印刷的“雷狮”二字端正落在房屋所有权人的格子里。

 

只有这两个字。

 

蜂拥而来的声响被这两个字骤然切断,横平竖直的油墨是预兆或是嘲讽,作为一种无可改变的结果刺眼地扎入雷狮视网膜。

 

他的表情应当是变了——因为房东本来还期待着雷狮什么欣喜的反应,却突然缩了下头,然后上前两步把本子塞进他手中叮嘱着你慢慢来然后迅速离开,近乎仓皇逃离。

 

雷狮捏着本子,低头看了一眼。

 

“雷狮”。

 

这本冷冰冰的本子上只有这两个字好像有点温度,雷狮伸手触碰上去的时候错觉嘉德罗斯大约也如此用指腹磨蹭过它们,又觉得自己多半自作多情。

 

“这是惊喜吗?”雷狮问他,“嗤,我倒觉得你是在看不起我。”

 

他顿了顿。

 

“你就是在看不起我。”这句话变成了“我有家可回”一样的肯定句。

 

他面上的愠怒在这句话中有了解释,揭去一层面具后其余表情却仍不可深究。

 

雷狮和嘉德罗斯对彼此的了解果然不辜负安迷修整天担心他们两个混蛋联合起来为祸人间,从情动的弧度到早餐的热度,从扭头递过来的一眼到指尖的一颤。

 

雷狮的笃定分明来得毫无道理,此刻才探明那是自己融于骨血的习惯。

 

——他明知道嘉德罗斯会这么做。

 

施舍一样给予他一个过夜的地点,于是雷狮就有处可去,好像有家可回一样。

 

这种自欺欺人是久居一处留下的毛病,两人都无可避免甚而还以此为豪。

 

……那就以此为豪吧。

 

雷狮将手掌覆盖在门板上,稍微用力,门就被推开展露出他熟悉的一切,迎面而来的尘埃在光线下纤毫毕现。

 

这房间的大门正对客厅窗户,已经彻底升起的太阳打过来的强光使一切无所遁形,逼迫雷狮不得不用手搭住额头微微眯起眼,却还是被晃了个正着,眼前闪着零碎光斑。

 

他的眼睛有点疼,在低垂眼帘安静等待光斑褪去的时间里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客厅中央,冲自己扫过来,极浅淡的一眼。

 

极为傲慢的一眼。

 

于是那点视神经的疼痛在这一眼中成了久治不愈的恶疾,雷狮为此痛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在极盛的光芒中看见对方张嘴,唇角弧度明晰,分毫不差地契合脑海中模样。

 

——然后阳光被云层掩去了。

 

雷狮眨眨眼,在灰尘中后知后觉地咳嗽了几声。

 

“嘉德罗斯。”他说,“送这么一所又脏又破的房子给我,还一副要我感恩戴德的样子,你真好意思。”

 

这单薄话语砸落在尘埃里散成零碎音节,连带踩在足下的木质地板吱呀作响。

 

所有的家具上面都没有防尘布——这不像是房东的作风,更像是嘉德罗斯蓄意的恶作剧。

 

雷狮就在飞扬的尘埃中坐下来,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靠右的位置。

 

他伸出手覆盖住自己的眼睛,觉得刚刚被恍得有点厉害,以至于现在眼睛还是有点酸。

 

(4)

 

雷狮出门的时候刚好有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从楼下上来,看见雷狮不管不顾先拽住了他胳膊:“唉,你回来啦!”

 

雷狮握住钥匙的手一紧,齿棱陷入皮肉。他慢慢地应了一声将胳膊从对方手间抽出来,仔细看了对方好几眼,才在她絮絮叨叨的话里挖出一点印象——是总喜欢叮嘱嘉德罗斯多吃点的那个阿姨。

 

她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彻底看不出当时整天仗着年纪强行总是给雷狮和嘉德罗斯接济热饭热菜时隐约的少女怀春般情态来了。

 

“哎。”老人念叨了一会突然提起另一个名字,“还是你比较懂礼貌。我上次见嘉德罗斯瘦了,叫他在门外等着,结果拿着饭出来他人都不见了。”

 

雷狮笑了一下,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

 

“他在减肥。”雷狮笑完说,在老人还要说什么之前侧身越过她:

 

“抱歉,我急着要出去一趟。”

 

辞别得干脆又利落,尊老爱幼的风范自离开嘉德罗斯后到底半点没剩——虽说在一起时也没体现多少。

 

他往楼梯口走,听见身后老人的脚步声,好像是想跟上来,最终又没有,只是在雷狮下楼梯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句:

 

“你还回来吗?”

 

雷狮背对着对方摆了摆手,不置可否。

 

 

下午一两点的太阳仍旧显出几分夏季的盛势,好像一个季节苟延残喘的最后呼吸。雷狮这一天里只在卡米尔的注视下啃了两口面包,扭头就把它扔进垃圾桶,现在腹中空空反而想要呕吐。

 

但他不在乎。

 

雷狮顶着太阳穿过马路、窄巷、小溪,走走停停地前进了四个小时,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胃在数次抗争后彻底偃旗息鼓。

 

目的地是一片沙滩,不是游人喜欢的地点,灰蒙蒙的沙子绵延出去很远,像无名者的埋骨之地。

 

海潮迎面带来点冰凉的微风,雷狮得以借此喘口气平复自己的心跳。

 

他休息一会,又继续沿着沙滩往前走,最后在一座陡崖前彻底停下来。

 

陡崖脚下矗立着一块被大概是被谁随便磨平一面刻了点东西的石头,高度恰好到雷狮腰际。

 

雷狮立在这块粗糙的石头跟前,手在口袋摸索半晌,最后摸出一个被挤压变形的烟盒。

 

他“啧”一声打开,抽出里头躺着的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雷狮咬着烟头微微眯眼去看石头上的字,那已经被海风侵蚀得很模糊。

 

于是男人又伸手摸了摸,最后干脆蹲下身掏出小刀在石头上一笔一划地重新加深那些字眼。

 

海水涌过沙滩,撞碎于礁石,白色碎末飞溅像冬天纷纷扬扬的一场大雪。

 

嘉德罗斯正是在雪里用完好的那只手把鲜红围巾甩上雷狮的脸,转身走得像居高临下的遗弃者,拉杆箱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深沟渠。

 

雷狮没空去接那条围巾,上面残余的温度在雪地里凉成鲜红一道近乎血迹。

 

他抹一把额头上渗下的血,冷笑一声。

 

 

“我觉得我不该生在这么一个时代里。”彼时雷狮翘着脚瘫在沙发里,阳光被薄纱窗帘过滤得毫无威力。

 

“怎么?觉得自己屈才了?”嘉德罗斯手上端着笔记本一脚把他往旁边踢过去一点。

 

“我就是这么觉得,”雷狮回答,干脆利落合上那台笔记本,转而将自己的脸凑到对方跟前,“我们应该生活在一个更自由的时代。”

 

嘉德罗斯差点把旁边茶几上的咖啡泼在雷狮脸上:“我理解你,原始人活在现代社会确实会不适应。”

 

雷狮低笑两声,压制住嘉德罗斯想去拿咖啡杯的手。

 

“我认真的。”他说,“我就觉得我当个海盗应该挺好,但这时代当海盗听起来特没前途。”

 

嘉德罗斯对雷狮的理想嗤之以鼻。

 

“那还不如生活在一个随时可以打架的时代。”他说,“你死我活才有意思。”

 

“你这叫杀人犯。”雷狮诚恳地评价,“我很欣赏。”

 

 

“我觉得我不该生在这么一个时代里。”雷狮同样打着石膏走进嘉德罗斯上周离开的机场时对和自己一起走的卡米尔说。

 

卡米尔看他一眼。

 

“嘉德罗斯也不该。”雷狮继续说,“不是我就是他走错了投胎的门……你看。”

 

他冲卡米尔抬抬绑着石膏的手,笑了一下:“——我们本该能咬死对方的。”

 

巨大的玻璃窗外飞机轰鸣着前行,在跑道结束前收拢滑轮,被风和引擎托举着抬升,机头上仰是人造的钢铁巨兽挑衅过于炙热的阳光。

 

嘉德罗斯和雷狮向来都果决到无情,带不走的一切留在房子里,带得走的一切扔进垃圾桶。他们两人过往加起来盛在胸口恰好满满当当,心脏各独自跳动了十几岁月此刻应是正当壮年,无所多余被认作负担而偏要用物品寄托。

 

所以雷狮扔了嘉德罗斯的相机、拖鞋、牙刷、照片,和一切能让他想起嘉德罗斯的东西,但从没想过要忘记嘉德罗斯,就如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飞机想嘉德罗斯的飞机是否也是这么起飞时义正言辞不屑于做任何虚假伪装。

 

“大哥,”卡米尔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喜欢嘉德罗斯吗?”

 

“当然。”雷狮诧异地点头,反问,“我表现得难道不明显吗?”

 

他当时能承认自己喜欢了嘉德罗斯三年零两个月零八天,后来也能承认他喜欢过别人。这个别人中有人更符合他喜欢的性格,有人更能给他他想要的东西,还有人仅仅就是叫他喜欢上了。

 

——但雷狮如今已经忘记他们的脸,唯独嘉德罗斯这四个字的每道笔画都在他刀下凿刻流畅。

 

刻到最后一笔时雷狮走神想起卡米尔时隔几年问的第二个问题,没控制好力度,刀刃就顺着石头的纹理滑开没入自己指腹。两三秒空白后刺痛和着血液一块涌出,淹过雪亮刀身,一路向下淌进刚刚雷狮亲手凿深的字眼里,再紧接着没能完成的那一笔末尾蜿蜒地流下去,在石头上留下一道极暗沉的痕迹。

 

雷狮看了一会,扔开刀,干脆将血在那四个字上彻底涂抹了一遍。干涩的海水咸味糅合细碎的沙石渗入伤口,雷狮却毫无知觉似的没有分给疼痛半点注意力。他满心满眼是字痕的深度和粗细,专心致志一点点敲碎心头那层风化物露出其下深刻的、无法抹去的一个名字来。

 

——嘉德罗斯。

 

那应当是很久以后,卡米尔和雷狮在商战中大获全胜,归来时像凯旋战士足踏敌人尸身,而名噪一时的嘉德罗斯却逐渐沉寂,甚至连名字都早已完全消失在众人口角。

 

两人喝了酒,卡米尔开着车窗透风,侧头时看见霓虹光影打在雷狮侧脸,交错明灭勾勒出少有的温和弧度。

 

于是最近情窦初开的少年借着酒精给予的勇气开口准备探讨点经验:“大哥,爱是……什么感觉?”

 

雷狮看了卡米尔一眼,放缓车速堵了个红灯。

 

“这问题我可不知道,卡米尔,你问我是白问。不过让我想想……最接近爱的应该是嘉德罗斯?”青年如此回答,很严肃,一副费心思考的样子。

 

“可我到底不爱他,他也不爱我。”

 

“——我们只是难得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如此相似的存在而已。”

 

乌鸦嘴的罪魁祸首此时没心没肺大放厥词,殊不知嘉德罗斯已经应了自己离开那座城市前说的话。

 

金发青年大约真的走错了投胎的门,故而从出生开始就盼望着一场轰轰烈烈的什么东西——可以是爱情,也可以是战斗。

 

但他和雷狮遇见后已经体验过轰轰烈烈烈火燎原的爱情,剩下的人生就只能再等待一场战斗。

 

这战斗来得措不及防又或是早有预兆,死神下达战书总是决绝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千军万马呼啸而来摧枯拉朽地要夺走体温与呼吸。它们的对手却只有一人——过于年轻、也过于成熟的一人。

 

于是嘉德罗斯孑然一身地应战了。

 

他开始没日没夜的做梦,有火光燎烧上天际有光明泯灭于尘埃,有广袤冰湖沟渠纵横有休眠火山展露獠牙。

 

有他自己,也有雷狮,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人。

 

无所限制的战斗和近在眼前的死亡令他热血沸腾激动不已,似乎此刻体内一切深入至睡梦的疼痛都是自由的勋章,璀璨灵魂已奔涌至彼岸在岩浆中重生。

 

这灵魂尝俯瞰红色焦土,踏过极寒之地,亦直面炫目雷光。

 

嘉德罗斯在这雷光中仰首,捕捉到雷狮的面庞和那双侵略者似的眸子。

 

雷狮。

 

没错,这才是雷狮。

 

嘉德罗斯无可抑制地颤动着肩膀笑起来,元力层层爆发碎裂土地,遮天蔽日的雷云被破开一个巨大缺口。

 

嘉德罗斯立于大罗神通棍之巅,这世间一切仿佛尽收之于他一人眼底。

 

脑后细微的电流声一瞬间放大成轰鸣,嘉德罗斯侧身避开袭击,与对方擦身而过时宛如一次亲昵至极的鼻息交融。

 

雷狮站在大罗神通棍上,遥遥冷笑一声。

 

此时此刻他与嘉德罗斯共览尽世间,彼此眼中却只有对方一人成当下不可放手的执念。

 

要刀刃相向,要血肉交融,要不死不休。嘉德罗斯要经历这世间最残忍的一切,一个人背负偌大骄傲前行,而雷狮出现赠予加倍苦痛却令他心满意足。

 

——毕竟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没有人觉得嘉德罗斯能赢,这场战役情形简单得似乎一眼能望到尽头。人们叹息又悲悯,天妒英才的故事总为凡人徒添笑料,唯有英雄见其真章。

 

“他不会输。”嘉德罗斯的死讯传来时雷狮正穿得西装革履大步向前,头也没回对卡米尔甩下一句话。

 

“大哥……”卡米尔紧紧跟上,以为对方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他也没有输。”雷狮继续说,指尖在屏幕上跳跃飞快,车钥匙从袖口滑入手心灵巧得近乎艺术。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冲着自己的弟弟笑了一下:“死亡不是败北,卡米尔。”

 

 

“——俯首才是。”

 

 

嘉德罗斯死后雷德和蒙特祖玛迅速处理了所有他交代的事情。年轻的鬼才麾下偌大财产悄无声息流入虎视眈眈的窥视者无法触及的角落,本人尸体被焚烧成灰撒入大海,亲手刻下名字的石碑则隐秘得是一个夏夜的故事。

 

那个夏夜有风,有满天辰星,有跳动的心脏,还有雷狮。

 

他们站在海边拥抱接吻,一点儿漫长的温存不足以告慰余生,却恰能使短暂生命有一瞬绽放如烟花。

 

这点绚丽即是当下紧握所有。

 

 

血液渗透字痕每个角落,在风中干涸凝固成了暗红色如即将凋败的玫瑰。

 

雷狮终于摸出打火机点上火,一口缠绵烟气喷吐上石碑一如他当初不顾对方反对将对方笼了个云里雾里,然后嘉德罗斯操起旁边的杯子就往他脸上砸。

 

他微微眯起眼透过迷蒙的烟幕去捕捉石碑背后偌大天际将落未落的夕阳,橘红光芒铺洒天际似一副画作。

 

“恰似年少初逢呐——

 

雷狮漫不经心地想,被这句他和嘉德罗斯闲极无聊听说书时听到的话惹得笑起来,那句话的每个婉转音节都自脑海里一点点浮现,连带着嘉德罗斯的呼吸和翻书声。

 

——少年不识愁滋味吧。”

 

女人的声音缠绵悠长,如他们目光第一次交汇的黄昏啼叫的雀鸟。

 

那时天气也仍带着夏季最后的热意,大团浓厚云彩在傍晚天空中堆积着筹备一场浩浩荡荡的退场。夕阳挣扎似的喷吐最后一点光辉,颜色层层叠叠染透天际,像油画中永不结束的告别。

 

嘉德罗斯踩上天台边缘,影子在身后拖出极长的曲折的线条。

 

放学后的校园安静到令人彷徨,风声在枝叶间穿梭如细碎哭泣。

 

金发的少年尚辨不清前路,眼底铺展开的灰色土地是空旷虚无。

 

他过往短暂生命已是寂凉荒原,未来路途也不见一点色彩,如被围墙高楼、荆棘玫瑰圈出的笔笔直一条大道,万物于此朝拜奔赴向注定的结局——而嘉德罗斯驻足仰首,看见千万米之上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狭窄的线。

 

似乎嘉德罗斯骨子里天生就带着尊荣与不驯,现如今他的尊荣已被证实,不驯却仍被认作为少年的叛逆。

 

他们不相信这叛逆能持续一辈子,芸芸众生被时光磨平棱角就再不歌颂不变的永恒。

 

而永恒于此时俯首,足下是奔涌至此的风。

 

那应当是极漫长的一步吧,少年在千万前行者之中扭头,手握玫瑰翻越高墙。他曾被拽住脚踝,曾被暴雨砸落,亦曾迷失方向——但他唯独未曾停止过。他被扒去盔甲、扯落长剑、撕毁披风地往前走,直至已能够为自己加冕称王。

 

这一步嘉德罗斯走了近十年,岁月从指隙间穿过就如此刻坠落时穿发的风,哪怕明知结果是粉身碎骨也任性地挥霍一切。

 

那应当是太过短暂的一步吧,雷狮仰首看着少年决然跃下,姿态像雄鹰要穿透天际云层,上行至无可再前之处也能撞破界限决不止歇。

 

这一步雷狮走了三秒,果决自然地伸出手去要接住陨落的星芒,好像就此拥入怀中即是约定下一辈子。

 

——于是他接住他了。

 

——孤独的火把在黑夜中相遇了。

 

(5)

 

烟灭了。

 

 

—END—


正剧,正剧使我快乐,使cp观消亡,长久所求就是于虚妄中觅见真实的这一刻。在正剧面前什么洁癖,不存在的。要剖开血肉尸骨成灰,一把火燎尽恶的辉煌生的荣光,于最黑暗处寻得你的模样。
啊,叹息,仰望,无法触及你的面庞,我于千万里之外战栗并愿为你臣服。
到底一句:只要产的好,没有卖不出去的安利。

【双安】Immortal(3)

-巨龙×骑士

上走【双安】Immortal(2) 


 安迷修在洗碟子和担任护卫间衡量了一会。

 

洗碟子的工作每天只需要半天时间,可以回家,而护卫工作就需要安迷修在那户人家从早到晚连吃带住呆满一个星期为止。

 

洗碟子每天要和一群人挤在脏兮兮的厨房里,而护卫工作保卫的是一位美丽而有教养的小姐。

 

洗碟子一天能拿五个铜币,而护卫工作一周有十个银币。

 

洗碟子是几乎谁都能干的活,而护卫工作则需要一位真正有涵养的骑士——这正符合安迷修对自己的定义,或者说是他为之努力的目标。

 

安迷修十分心动,然后婉拒了护卫工作准备从明天开始洗碟子。

 

“唉。”他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站在路边踢石子的少女一眼。

 

少女身形修长,新买的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展开的羽翼,烫金的滚边给这翅膀镀上金色的尖,显得她瘦弱得好像会被风刮走似的。

 

在安迷修委婉地提出他们快没钱了这件事情之后,安莉洁其实提议过她可以回洞穴里搬出一些自己私藏的财宝——虽然那位能单挑巨龙的公主殿下之前已经把安莉洁的巢穴扫荡了一通美名其曰征用,但龙总是有些人类想不到的地方藏自己珍爱的物品。

 

安迷修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怎么可以让女性出钱呢。”他说。

 

“可我是雌性。”安莉洁反驳。

 

“……”安迷修竟然有一瞬间快被说服了。

 

他决定不和安莉洁在这种话题上纠缠,换了个方面解释:“你要快速赶回去,肯定要变成龙形态吧?,在下和你约定过什么来着?”

 

“啊。”这条年轻的巨龙闻言明显怔愣了一下,低着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抬头,眼里闪烁着些微得意的光。

 

她似乎总是难以掩盖自己的情绪。安迷修想,同时大概也猜到了安莉洁会说什么。

 

“我可以用魔法赶路啊!”对方果不其然脱口而出。

 

安迷修苦笑了一下:“凯莉殿下的魔法很厉害?”

 

安莉洁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问这么一个问题,但还是点头了:“我虽然很早就失去了同族,但是血脉里天生继承的魔法也并不弱,却打不过她。我想这在你们人类里,应该算是很厉害的了吧?”

 

“岂止是很厉害。”安迷修叹息,“按照你的说法,凯莉殿下的魔法大概是在下至今为止见过的同辈人里最强大的一个。”

 

安莉洁还是不明白安迷修想说什么。

 

两人所处的虽然只是个小城镇,但也并不冷清,现在街道上三三两两有来回走动的小贩。一个红棕色头发的女孩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时抬了抬手中拎着的篮子,安迷修冲她摇摇头,再加上一个笑容和一句“抱歉”

 

女孩一下子涨红了脸,拼命摇着头走开了。

 

“什么?”安莉洁被刚刚发生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她为什么跑了?”

 

安迷修疑惑地摸了一下脸:“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拒绝了买她篮子里的烟花她很难过吧……”

 

“烟花?”安莉洁继续问,“就是人类制造出来的会在天上闪光的东西吗?”

 

“呃。”安迷修踌躇了一会。

 

他觉得安莉洁形容的听起来像个闪光弹,不过还是含糊地肯定了:“差不多吧,五颜六色的。”

 

龙一下子似乎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一样点头:“所以说,很多人类都不会魔法吗?”

 

“啊?”安迷修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虽然确实是他要传递给她的信息。

 

“是的。”骑士冲她解释,“自从一百三十年前那场叛乱后,人类的各个国家或多或少都进行了对魔法的限制。每个会魔法的人都应当是在一个统一的协会登记过的,一旦有什么天才也很容易被周知。故而凯莉殿下的力量才让在下甚为震惊。”

 

“一百三十年前。”安莉洁仰着脑袋想了一会,“那好像是我的爸爸离开的日子。”

 

安迷修微微瞪大了眼,不知从何开口。

 

那场魔法师发动的叛乱中,叛乱的魔法师采用和龙骑士不同的方法——不管是什么龙骑士,诓骗了巨龙的或是真的和巨龙成为伙伴的——叛乱者甚至连蒙骗伎俩都不屑,只是单纯地付出代价或设置陷阱,让巨龙响应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得到的魔法契约为他们所用。

 

那场战役中陨落的巨龙,许多并不背负着身为高贵种族的骄傲,而只是如阶下囚一般死去了。

 

这种强大的尊贵的生灵啊……

 

安迷修仅仅只是想象到一点那样的画面就觉得痛心不已。

 

“嗯,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没孵化出来,后来是妈妈告诉我的。不过时间也有点久,我记不清了。”安莉洁仰了一会头,最后放弃追忆般甩甩脑袋,“所以说,我也不能用魔法赶路是吧?”

 

少女形态的龙上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小寸洁白的腰腹——这套上短下也短的衣服大概是凯莉的恶趣味。

 

安迷修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跨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安莉洁的衣角。

 

他低头,对上那双眼睛,里头澄澈地映出安迷修自己的样貌。

 

骑士想起师父说的话。

 

“战争的残酷之处在于它会夺走一些人最珍贵的东西。那些人或许是英雄,或许是战士,却也或许是平民百姓,更或许是从未做过任何错事的人。”

 

——或许是从未做过任何错事的人。

 

安迷修拉着安莉洁衣角的手指节无意间蹭上少女的皮肤,像触电一样赶紧松开。他别开头,无端有些不敢面对少女,仿佛人类的罪孽由他而起。

 

最终骑士只是沉默半晌,勾起唇角冲安莉洁笑了一下算作对问题的回答。

 

“好吧。”安莉洁咬着嘴唇,移开目光,表情很失落——这表情在她提起自己父母的时候都没出现过,就好像安迷修拒绝她的要求或是她没能帮上安迷修这事儿更令她伤心一样。

 

安迷修移开视线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扫视一圈,看到了什么。

 

“安莉洁小姐,我们去买件袍子吧。”他晃晃钱袋,指向一家招牌上有烫金字母的店,“挑一件你喜欢的。”

 

“袍子?可是我不冷啊。”安莉洁扭头看了一眼。

 

“去吧。”安迷修窥着对方望见烫金招牌后眼里一瞬间流露出的光,“我可以给你买一件滚金边的。”

 

勤俭节约的骑士这时候好像就不记得钱不够的事儿了。

 

事实上,他的钱确实还不算太短缺,但和安莉洁一起行动之后安迷修多了些开支,譬如多买了两匹马之类的——即使知道安莉洁和他一起走路不会累,安迷修也并不想这么做。

 

他瞻仰一番前景,觉得可不能等钱不够了委屈女士和自己一起省吃俭用,遂有了危机意识,决定先赚起钱来,即使入不敷出也比坐吃山空好。

 

不过给安莉洁买完一条漂亮的袍子之后安迷修是真看见危机了。他留了点钱给安莉洁,让对方拿着这些钱去玩一会,自己准备开始找份工作。

 

安迷修已经清楚知道安莉洁对人类制造的东西除了食物以外都没什么太大兴趣——金色的除外,而这条人类形态身材苗条纤瘦的龙似乎也不常进食。

 

至少安迷修和她一起赶路的那阵子,安莉洁总是只吃半个烧饼就可以当作一天的口粮。

 

她自言这是龙族的特性,三年不吃一吃三年。

 

然后安迷修发现自己是信了她的邪。

 

仅仅半天下来,安莉洁就挤入人群勾住了安迷修的胳膊。

 

安迷修那时还在和一位典雅的妇人探讨他是否能为这位女士做些零工赚钱,眼看着妇人就要为他的绅士风度折服,安莉洁一把挽住安迷修胳膊的举动令她面皮一皱。

 

当看清这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姐时,妇人更是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和安迷修的谈话。

 

安迷修一天之内体验了两次女性的反复无常,伸着手冲妇人离去的方向愣了一会,才叹口气看向安莉洁。

 

“怎么了?”他问。

 

安莉洁把空荡荡的钱袋开口朝下晃了晃:“用完了。”

 

“唉?!”安迷修震惊了。

 

“怎、怎么用完的?”骑士接过钱袋晃了晃,似乎奢望着能晃出一两枚被遗忘的铜币一样,未遂。

 

“唔,我买了点,食物。”安莉洁回答,然后开始掰着手指清算,“先是烤肉串,那个铺子的叔叔还多送了我两串;然后尝试了一种很甜的东西,是叫……饴糖?然后吃了热乎乎的……”

 

“啊,你不用说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吃的安迷修迫不得已打断了她,抬眼望了一下天色,然后艰难地询问,“安莉洁小姐,那你现在还饿吗?”

 

安莉洁摇摇头,又抬头看他:“有好吃的人类食物?”

 

“……”安迷修掏出了最后的一点钱,“是啊,我们去吃午饭吧。”

 

结果在餐馆里安迷修成功从老板那里得到多招个洗碗工也无妨的回答,对方还向他推荐了近期在招护卫的那户人家。

 

安莉洁自言已经把镇子和附近的区域都逛过了,拒绝了安迷修让她自己去玩的提议,一路跟着安迷修询问护卫工作的详情,在他和对方交涉期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自娱自乐。

 

现在安迷修做出了洗盘子的决定,冲着安莉洁走过去。

 

“怎么?”安莉洁注意到他的神色,“他们拒绝了你吗?”

 

“不是。”事实上那户人家对安迷修相当满意——尤其是在要被保护的小姐看了安迷修一眼之后。

 

“是我拒绝了这份工作。”安迷修冲安莉洁微笑,“希望我从现在起去餐馆打工能领到今天的工资吧……比起这个,我打工之后就没有时间陪你了,安莉洁小姐又对这个城镇已经没有了兴趣……那不如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一样,我们分开行动一阵子吧?这附近有个山脉,我想你可能会更喜欢待在那里?”

 

安莉洁听到一半就皱起了眉头,现在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迷修急忙补充:“在下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但是毕竟你是龙,可能不太喜欢人类密集的环境……”

 

“但是我喜欢你啊。”安莉洁说。

 

“……呃?”安迷修要说的话都卡在嗓子眼儿里了,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那个。”他好不容易理清思路,“你刚才说……”

 

“你不喜欢我吗?”安莉洁微微睁大了眼反问,“为了喜欢的人,忍受一些不怎么重要的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安迷修先生不也为了我做很多你原本不会做的事情吗?”

 

安迷修这次没憋住,呛得咳嗽起来。

 

真是令人震惊。他心想。凯莉殿下难道没有告诉她对于人类而言喜欢的含义很多,不能随便对异性说吗???

 

骑士鲜少接触感情方面的事情,更显少被女性如此直白地说出这种话——尽管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就是了,但安迷修还是困窘起来。

 

他磕磕绊绊地给安莉洁解释:“嗯,虽然在下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安莉洁小姐,‘喜欢’这两个字是不能随随便便对异性说的……当然和你有血缘关系的除外,在下和你也并没有……”

 

“我知道啊。”安莉洁打断他,“我知道这件事,安迷修先生。但我觉得你是特别的,是我说出‘喜欢’两个字也不要紧的人。”

 

“……”安迷修彻底偃旗息鼓了。

 

他哑口无言,连和少女对视都鼓不起勇气,讪讪地移开目光去看路旁的杂草。

 

蓝色的野花。安迷修分散自己注意力。

 

像安莉洁的发丝。

 

……

 

安迷修捂住了脸。

 

——结果注意力还是在安莉洁身上。

 

“我想,你可能是把我当做哥哥之类的人了吧。”骑士最后少有地对女性口吻果决地说话,然后提出个在自己打工期间安莉洁要去哪里的提案。

 

于是满意了的巨龙眨眨眼,大发慈悲放过了可怜的骑士,没有继续刺激他的心脏。

 

所以这就是安迷修在后厨洗盘子期间,安莉洁坐在一旁和大娘一块剥毛豆的原因了——本来安迷修是建议她坐在餐馆里自娱自乐一下,但是安莉洁硬是跟进了后厨体验生活。

 

大娘很健谈,尤其是在这个满是糙汉子的地方看见这么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简直兴高采烈,一路从安莉洁祖宗十八代问下来。

 

十个问题里有九个安莉洁用“不清楚”来回答,大娘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有看上的小伙子了不?”

 

“……”安莉洁在回答前犹疑了一下,牙齿轻轻地咬了咬下唇,似乎不懂大娘在问什么似的看着她笑了一下。

 

“唉哟。”大娘登时更加眉飞色舞了,“这是没有的意思?不打紧,咱们这镇上好小伙子多得是!唉你看帮厨的那个臭小子就不错,别看我这么叫他,其实是个好家伙……”

 

安迷修正拎着一桶水从他们身后走过去,看了一眼安莉洁。

 

安莉洁一边应话一边继续手上没停地剥毛豆,好像对大娘说的话题有几分感兴趣的样子。

 

安迷修走回水槽前后注意侧耳听了一会,在嘈杂的人声和滚油炸开的声响中刚刚好听到大娘一句“你喜欢?那我给你介绍介绍”,手一滑差点砸了个盘子,最后用脚接住了踢起来,一身冷汗地松了口气。

 

他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轻到几乎像是错觉。

 

安迷修回头,安莉洁正微笑着随那个大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碎屑,走了出去。

 

“——嘿,干什么呢?小伙子第一天偷懒可不行啊。”直到饭馆老板在他肩膀上拍了一记,骑士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张着嘴对安莉洁离开的地方看了很久了。

 

“在看什么?”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

 

“啊不。”安迷修慌慌张张地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一边,“很抱歉……”

 

老板看了他一眼,爽朗地笑起来:“别紧张啊,我就开个玩笑。你很棒,在这里打工太屈才了,我想可不是招护卫的那家人家看不上你吧?”

 

“啊,嗯……”安迷修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会帮你打听打听别的工作的,不过在那之前你可得给我牟足了劲儿干活啊。”老板又拍了拍他的肩,这次不等他回答就扭头去看别处情况了。

 

安迷修的肩膀被拍得有点痛。

 

老板手劲儿挺大的。他想,然后抿着嘴笑了一下。

 

——这城镇还真是个好地方。

 

到饭点的时候饭馆忙碌起来,安迷修也跟着忙,都不知道安莉洁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看见她了也不能去说话,只能远远冲她喊一声。

 

安莉洁听见了,回报以一声分毫不差的“喂”。

 

安迷修:“……”

 

呃,这是在怪自己的无礼吗?

 

等饭店打烊的时候整个城镇已经都寂静下来,只有一两个人偶尔出现在街头。安迷修和安莉洁迎着夜风往回走,间隔太长的街灯给城镇扑上一层朦胧感。

 

“你今天,和人家聊得很开心?”安迷修酝酿半天,如此开口。

 

“什么?”安莉洁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

 

“不啊。”巨龙说,“我并不讨厌健谈的人,但也不很喜欢她。对我来说,她只是个人类而已。”

 

这个“她”指的是大娘。

 

“是吗?”安迷修有点意外,“我看你表情还以为……”

 

“表情怎么了吗?”奇怪的反而变成安莉洁。

 

骑士面对反问犹疑了好一会,决定用另一个话题开口:“所以……你还并不想找一个男性伴侣,对吧?”

 

他问出这话之后心里给这问题制造了十几个解释,却没有一个能圆满地面对可能的质问。

 

如果安莉洁问“这与你有什么关系”的话……自己该怎样说呢?说到底,安迷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不啊。”安莉洁果决地回答,很快意识到安迷修这次对话的原因,侧头解释,“只是,如果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不太好吧?”

 

“啊,”安迷修无端松了口气,“是这样没错……”

 

“而且我现在在和安迷修先生一起旅行。”安莉洁补充,“我不会做那些可能带来麻烦的事情的。”

 

少女的嗓音很轻,说话的时候总像是一汪泉水淌过安迷修的耳朵,而安迷修已经有些了解安莉洁的这种语调——这种在他跟前极少出现的,表明自己决定的语调。

 

于是安迷修闭上了准备补充说明“找伴侣并不会影响认识人类这件事情”的嘴。

 

可安莉洁的语调有些令他心疼了。

 

骑士并非不通风月,只是不擅长而已。他听过吟游诗人的歌唱,见识过决绝的赴死,亦曾幻想过爱情的美妙。

 

这必当是即美好的一种情感吧。他如此心想,所以就也希望安莉洁能经历这种美好。

 

骑士此刻似乎全忘了巨龙的寿命有多长,自己和她的交集又有多短,只是脑袋短路一样为安莉洁的决定而可惜,并更正了对巨龙的一条印象。

       

——巨龙还是很会掩盖情绪的。骑士在心里的小本子上涂涂改改,咬着铅笔犹疑半晌。

 

……或许只是对我才难以掩盖情绪?

 

正当骑士把这句话从小本子上划掉的时候,安莉洁勾住他的手腕拉了拉。

 

“跟我来。”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起笑,扯着安迷修往偏离大路的方向走,“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安迷修被拉着一路往城镇旁边的那片小树林跑去的时候还有些怔愣。

 

我怎么之前会看不出来她聊天时礼貌性的微笑呢。安迷修反省。

 

那和安莉洁刚刚的笑容可差远了啊。

 

安莉洁一路拉着安迷修跑了很远,几乎跑到小树林边界即将与茂密的森林交错的地方才停下来,和安迷修面对面站着,然后伸出手。

 

“给你看个魔法!”她说,指尖聚成一簇,再向着天空的方向散开,变成了掌心平摊的姿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尖窜出去一样。

 

而安迷修错愕地仰头,只看到漆黑的夜幕中炸开了一朵艳丽的烟花。是很普通的单色烟花,在天空中炸了好几朵,常见的绿色、红色到亮丽的紫色、黄色,最后盛放的是一朵白色的烟花。

 

安迷修一手搭在额头上,微张着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这烟花很安静,没有任何声响——由此才能证实这是魔法的产物,所幸这里是郊外,被镇里的人看见了也只会以为是自己隔得太远听不到声音而已。

 

变换的光影打在安迷修的脸上。安莉洁没有扭头去看烟花,只是盯着安迷修的侧脸。

 

巨龙在观察人类,哪怕她在之前的日子里已经自觉可以算是熟知了他,安迷修此刻的表情却仍旧如此吸引她的目光。

 

安莉洁如此专注地看着骑士——她遇见的第一位,或许也是唯一一位真正的骑士。

 

烟花明灭的光影错落,最后那朵漂亮的白色烟花缓缓黯淡下去的时候就像是夜色此刻才重新温柔地回归,覆盖了他们面庞。

 

安迷修终于回神想起去看安莉洁,恰遇上那双眼睛在明暗交错的界线中安静的注视。

 

他一时之间就说不出话来。心跳的声音像是要代替之前烟花盛放时应有的喧闹,急促而大声地充斥着安迷修的耳畔。

 

骑士的掌心出汗,无意识握起一个拳。

 

“我……”他喃喃着开口,感觉自己的口舌都不受控制。

 

“嗯?”安莉洁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是说……你,”安迷修试图让自己大脑运转起来说点什么。这有些困难,因为他无法把视线从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上移开,而这绿色像浅色的温和的湖水,几乎要将骑士迎面湮没在里头。

 

想想,想想说点什么。安迷修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和这个有关的,烟花……魔法制造出来的烟花和人类手工制作的烟花……嗯?

 

“啊!这就是你知道很多人类不会魔法的原因?”他最后脱口而出一句这个。

 

安莉洁迟疑两三秒,缓缓眨了眨眼,才对上安迷修的脑回路。

 

那一瞬间巨龙的心情有点复杂,所幸这复杂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她也对这复杂不甚了解。

 

所以巨龙顺着总是奇怪于自己为什么不是很受女性欢迎的、正直善良的骑士的思路说了下去:“是的,这是很基础的法术,但人类却要靠各种物品混合在一起达成这样的效果。”

 

她说完,突然别开看着安迷修的目光,自顾自转身:“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说到底,复杂心情带来的纠结感还是让巨龙有些不愉快。

 

“唉?安莉洁小姐?”安迷修感受到了她身上不愉快的气场,几步追上去,“你这是怎么了?”

 

骑士此刻甚至都完全忘了对这场烟花盛会发表感想。

 

他身侧的纤细少女只是沉默着,没有回应。

 

这诡异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他们走回旅馆前,安迷修一把拉住径直要往里走的安莉洁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一个小东西。

 

“?”安莉洁想低头去看,骑士却把她的手合拢了。

 

“今晚谢谢你。你先回房间吧,”安迷修说,“我再在外面吹会风。”

 

“??”安莉洁不明所以,但还是看在安迷修说完这话就真的扭过头准备像傻子一样在夜风里矗立一会的份上照做了。

 

等她一路进了房间坐在床上,才摊开手仔细瞧着那个柔软的物什。

 

——那是一个用草编成的指环,被编入的一朵淡蓝色的花已经衔接不住和草环分离开来,足见编制者拙劣的手艺。

 

指环上带着余温——这不会是安莉洁的,操控冰的巨龙并没有那么快就能让物什染上温度的能力。

 

那该是安迷修掌心的温度。

 

安莉洁如此想,盯着指环看了好一会。

 

她眼里闪着漂亮的光,不仅仅是龙这个种族的眸子在黑夜中的特性,而是更为美丽的、更为璀璨的某种光芒。一开始很淡,却逐渐细碎地聚拢起来,最后在少女眼里铺就一片星河。

 

安莉洁伸手将焉了吧唧的花朵扶回草环上,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什么珍宝。一股微弱的魔力沿着她的掌心蔓延到这个小东西上,整个指环立刻就凝了一层极薄的冰,成为一个牢固的整体,而且在窗外的月光下有点闪闪发光的样子。

 

巨龙又盯着它看了好一会,才郑重地将指环套到手指上,牢牢紧贴无名指的指根。

 

——母亲说,那是代表心脏的位置。

 

—TBC—

 

 

果然爆字数了……因为前半章有两个点既然写出来了就无论如何想在一章内点明掉不然我会忘希望大家看出来是哪两个点了……

咳嗽咳得很厉害实在没力气再改了,发现bug请告诉我吧。姑娘们最近也要注意身体。

越写越糟糕emmm会努力控制的,还请多包涵

双安这俩人恋爱都没谈戒指已经戴上了真糟糕


想想今天一口气发了两篇文干脆把这个也发了【ni

虽然不知道这么个自娱自乐向的号为什么会有姑娘关注emmm但是我接下来要高三啦w

不能约定什么x而且约定了像在立flag【。】只能说双安的immortal是想填的,开学前可能还有一更吧_(:з」∠)_(更可能没有)雷嘉也有开长篇的意向,不过其实坑品很糟糕不知道撑不撑的起来【啥】

然后开这个号是为了混邪杂食,意思就是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写出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高三到底是个什么节奏,按照我摸鱼的尿性应该还是会随机掉落点东西吧……分私人独家掉落和瞎几把乱掉【???

【抓住现在,永远不要说以后】

开始得太晚啦不是合适的时机,请取关随意叭ww很感谢每个看完文的姑娘,你们能看完就是相遇过的缘分啦啾咪

(如果我高三要复读……请看顶上那张图x

【雷嘉】Social social

-社会社会.jpg

-无逻辑,瞎写写

-可丢脸了求你们别笑

 

嘉德罗斯知道一句很有名的话:“人的一生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这句话有名到什么程度呢——有名到他的监护人在一本好好的恋爱小说里花了二十章证明这两个人可以是一个人。然后雷德把这本书送给了他心目中的那个人,蒙特祖玛一言不发地把它塞箱底去了。

嘉德罗斯对这种受众明显是文艺向青年的句子嗤之以鼻,直到他遇见了雷狮。

他回去就逼着雷德写了一整本书证明“人的一生总会碰到一个人,既惊呆了时光又问候了岁月”。

——还有你全家。

 

嘉德罗斯知道另一句很有名的话是“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其中心思想是教育人们要珍惜缘分。“缘”这个东西妙不可言,好一点的叫良缘差一点的就叫孽缘,一个“孽”字苦大仇深。

嘉德罗斯觉得自己和雷狮不是缘,是“圆”,“圆寂”的那个圆。

或者咬字咬轻一点是“冤”,咬重一点是“怨”。

“我觉得那个年级第四有阴谋。”他说,抱着扫帚坐在不知道是哪个同学的桌子上。

金留下来凑热闹,导致格瑞也在旁边。

他看都没看嘉德罗斯一眼。

按嘉德罗斯这个“三天两头找他聊人生就是有阴谋”的说法,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的老师都对年级吊车尾图谋不轨。

“他考也考不过我,还老来烦我,每次挑不能斗殴的时候烦完就走,是不是成心恶心我啊。”嘉德罗斯继续说。

金:“……”

他每次小考年级垫底大考就飚进恰好不被老师谈话的分数线,表示不懂高手的寂寞,扭头看向了格瑞。

格瑞也不懂。

他一点也不寂寞,并且一直觉得嘉德罗斯是年龄太小学得太多导致忘了往脑袋里塞一些除了学习以外的东西。

譬如说分辨对方究竟是来烦你还是想追你。

这年头追人的骚操作太多了,上有豪车名牌一通砸,下有打架斗殴为你亡,花样百出应有尽有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做人时时刻刻要担心会不会好好走着会不会擦到豪车,善心大发会不会救出一个王八精,从此开启充满套路的人生。

相对而言,格瑞觉得雷狮简单多了。

人好好一个小伙子,脸帅腿长,每天变着花样和嘉德罗斯唠嗑,既没宣称“这是我的男人你们谁也别想碰”也没暗示“我追上了嘉德罗斯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只动嘴不动手。

多么有涵养,多么知道珍惜钱财,多么关爱他们这些普通同学。

但是嘉德罗斯啥都没感受出来。这人可能就适合套路。

“要不我还是买个车砸给他看吧。”雷狮坐在桌子上说。

“大哥。”卡米尔在旁边扫地,看了他一眼,“嘉德罗斯家里人上次开了一辆劳斯莱斯幽灵来接他。”

雷狮:“……”

“听说他还挺喜欢打架的。”卡米尔建议,“你可以和他去打一架。”

雷狮说不去。

打架这事儿,有两个极端种类,一个是头破血流骨折脑震荡的打架,还有一个是妖精打架。这两种打架方法的结果也很极端,一个打着打着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还有一个就……打床上去了。

妖精打架讲究的是一个日久生情,别人要么被人家打死了要么打残了人家,唯有你,坚持不懈,慢火煮青蛙,天天去打日日去打夜夜想着去打,既没打出个三长两短也没打得不屑一顾。

时间长了对方总归得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在里面。

雷狮想了一下和自己打架时间最长的——安迷修。他和安迷修恨不得从此天涯两隔再也不见,却还是每天坐在教室里相对而丧。

他可不敢和嘉德罗斯也去妖精打架一下,也打成和安迷修一样的结果太划不来了。

再说了,现在和谐社会,有好好的追人手段不用非要去打架,万一打出什么破事儿就直接晋升仇杀了,谁的脑子这么有坑。

卡米尔扫完地了,过来拎包,和雷狮一起走回家。

“大哥你和他聊了这么久,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吗。”卡米尔问。

“格瑞。”雷狮脱口而出。

卡米尔:“……”那你还追个什么劲。

不对,格瑞是“什么”吗。

“成绩好的,能打的。”雷狮掰着手指头算,“随心所欲的——哦这么一看他喜欢的也可能不是格瑞。”

卡米尔诡异地看了雷狮一眼。

雷狮想了两秒钟:“那他可能喜欢我。”

卡米尔:“……嗯。”

自知之明和自吹自擂之间差别本就不大,人长得好看能把这点差别再缩小一点,要是既好看又有本事,那这俩词就画等号了,怎么夸自己都是对的,都是合理认识自身优点。

——虽然卡米尔问的根本和雷狮回答的风牛马不相及。

雷狮自己得出结果之后第二天又去找嘉德罗斯,凯莉手往外一指:“去教务处了。”

“他去教务处干什么?”雷狮问。

“谁知道。”凯莉咬着饮料吸管,含糊不清地回答,“等回来了你自己问他。”

“嗯,可能是要转学了。”过了一会她又补充。

雷狮“哦”了一声。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听到在门口站了半天的金问旁边发小:“哎,你不是说雷狮喜欢嘉德罗斯吗,为什么他知道对方要转学好像一点也不难过啊?”

格瑞看了自以为声音很小的金一眼,又看了雷狮一眼。

雷狮配合地当自己没听见。

在教务处门口等嘉德罗斯的时候他没事干,教务处门太厚了雷狮什么都听不到,就开始想金说的话,想完觉得很没意思。

雷狮从小到大没喜欢过几个人,什么小鹿乱撞也没怎么体验过——在他眼里这还不如去坐过山车来的心跳快。他喜欢一个人的一般过程是,见人,想接吻,“哦我喜欢这人”,然后去追人。追到一半放不放弃或者追到手什么时候分手是另一段心路历程。

卡米尔一直以来憋了一句“大哥你这样听着特别渣”没说。

雷狮想嘉德罗斯要转学自己难过个什么劲,不过是几天不见面就会换个目标或者又没了目标的结果而已。

就算没换目标,那他再想办法追人就是了。地球就这么大,嘉德罗斯能跑到哪里去。

嘉德罗斯拿着一张纸走出教务处,雷狮瞥了一眼,还没看见什么内容嘉德罗斯就把纸折两折,然后睨了他一眼从他跟前走过去。

嘉德罗斯比雷狮矮——准确来说他比大部分人都矮,毕竟是靠着脑子跳级的不是靠着身高跳级的。

但他掌握了各种从低处动声动色地表达蔑视的方法,一般被他看过的都觉得他身高应该有两米八。

雷狮没有。他沉迷从高处俯视嘉德罗斯的发顶,最开始找嘉德罗斯的时候还不小心说漏嘴了觉得对方身高很可爱。

要不是当天领导视察嘉德罗斯立马能和他打起来。

雷狮本来靠在墙上,现在伸出一条腿挡在嘉德罗斯前面。

嘉德罗斯毫不客气一脚踩上去。

“干嘛?”他说话的时候隐约露出虎牙,表情和语气一般嚣张,“你从上上上周开始就不停来烦我,是不是想和我打架?想打架直说,放学之后小操场。”

他想了想,又恶劣地补充:“大操场也行,你去医务室更方便。”

“嗤,你想打架我倒是可以奉陪,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和你打一场。”雷狮也不在意,抱臂瞧着对方,“听说你要转学?”

嘉德罗斯说管你屁事儿。

“当然关我的事。”雷狮认真地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答应我的表白呢。”

告白这件事情呢,可繁可简。

繁琐一点的,把蜡烛围成一个心形,手上捧着吉他或者玫瑰,然后站在人家楼下弹吉他或者大声喊话。

繁琐的过程得到的结果一般也很繁琐,譬如说人家从楼上泼下一盆水来,这就是拒绝你了,你还要回家自己换衣服,清理折腾出来的排场。如果人家没拒绝你呢,也还要先从楼上蹬蹬蹬跑下来,跑下来之后还要跨过蜡烛和你拥抱,气氛好的话能接个吻——然而你还是要整理排场,毕竟你不能让你刚追到手的对象和你一起整理,太丢人儿了。

至于简单的,就比如说雷狮。

他其实第一次去找嘉德罗斯的时候就明确表达了“我看上你了我要追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追你”的中心思想。

嘉德罗斯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清纯不做作还有胆子来追他的人,觉得雷狮说的话真是推心置腹约等于放屁,根本没当一回事儿,导致他和金他们抱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从中看出雷狮其实已经跟嘉德罗斯表过白了,全都以为是嘉德罗斯只是情商太低没看出来雷狮在追他。

——然而事实上嘉德罗斯的情商,远低乎你想象。

“什么表白?”嘉德罗斯愣了一下。

“你忘了?”雷狮挑眉,弯下腰凑到嘉德罗斯耳旁,“那我重新说一遍好了。”

“我喜欢你,你要不要接受我?”

他凑得太近了,气息喷洒在嘉德罗斯面颊上。

嘉德罗斯睨了他一眼,视线里就全只剩下雷狮唇角弧度张扬的笑。

他于是心烦意乱地一掌盖在雷狮脸上推开对方,往后撤了一步:“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

手掌挺小。雷狮握住嘉德罗斯的手腕漫不经心地想,然后笑着捏了捏。

真可爱。

嘉德罗斯被他这个动作搞得浑身一抖,想收手的时候雷狮握紧了不让。

“渣渣。”嘉德罗斯脸一黑,“松手。”

雷狮很喜欢嘉德罗斯说这两个字的调调——虽然他一点不喜欢这两个字——第一个字的音节拖长了第二个字的音节很快就收起来,少年的嗓音里含了一点儿微微的哑,像是猫咪从你腿上蹭过去在你伸手要抱的瞬间又干脆利落地抽身走人。

渣之精髓。

让他这么喊喊也不错。雷狮干脆利落地让出了口舌之快,自觉已经算是很大牺牲,手上就仍拉着嘉德罗斯的不放:“可我觉得,你也挺喜欢我的。”

他话音刚落迫不得已松了手去挡嘉德罗斯迎面提膝击来的那一下。

劲儿够大。

雷狮的手隐隐发麻,反倒冲对方露出笑来。

嘉德罗斯瞳孔一扩。

这世道总是不公平,两个看起来焉坏的凑一块叫臭味相投,两个看起来衣冠禽兽的凑一块多少也能叫强强联手。

雷狮和嘉德罗斯看起来既不焉坏也不衣冠禽兽。

他们看起来就只是单纯的帅而已。

所以在这条件之下一切都是可以被美化的。此时此刻此地发生的所有交织和同性相吸时令人激动不已血脉愤张,都可以被归结作在茫茫人海中路遇知己的奇迹。

“嘿。”嘉德罗斯把手上的纸攥成一团随手塞进口袋里,一拳刚要冲雷狮那张脸挥过去就见对方突然失却了防御的架势。

他疑惑的当口松懈一秒,就被雷狮抓住手拉了一把,然后对方挡在他身前和走出来的教导主任问了个好。

雷狮听到身后嘉德罗斯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你还怕他?”教导主任走了之后嘉德罗斯才说话,面上表情约莫用笔写下来也能凑个百字小短文——其“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吗”的中心思想昭然若揭。

“找他的茬对我又没好处。”雷狮低垂着眼帘看他,面上表情十成十是在肯定对方对自己的评价——若说是赞美也不为过。

“再说了,是你先动的手,我这不是为你好?”他又笑,心知肚明嘉德罗斯对这话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嘉德罗斯确实如他所愿扬起了唇角,跨前一步自下而上地瞧他,眼角微微吊起如野兽的姿态。

“放学打架吗?”他问。

打架这两个字,在不同语境下有不同意思。正如前文所言,妖精打架和仇人见面,一个蒙上的是粉色灯光还有一个就是血色上漆不死不休。

雷狮自觉和嘉德罗斯妖精打架不来,也不想打架打得分外眼红得了红眼病。

但从嘉德罗斯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搁普通场景下约莫是一句告白能得到的最糟糕或最棒的回答,搁雷狮这儿,他掂量再三都不得不承认这仿佛只能是最棒的回答了。

真是催人泪下。雷狮在心里让佩利假情假意地代替自己抹了把眼泪。

然后他饶有兴致地问:“打赢了我有什么好处?”

嘉德罗斯顿了一下,像听见什么极可笑的事情一样大笑起来。

“要提出这个问题,”他揪住雷狮的衣服把对方扯得低下头来,额头相抵,“也得你能赢才行啊。”

周围经过的学生纷纷侧目,还没欣赏到嘉德罗斯的脸就先行被雷狮面上的表情给吓得目不斜视大步向前。

他们对视着,半分不让地对视。这一刻正是挑衅与骄傲的碰撞,究竟谁挑衅了谁的骄傲无从得知,也不重要。

雷狮眼中酝酿起风暴,像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苏醒露出利齿,而嘉德罗斯乐的如此——他是从未休眠过的怪物。

雷狮伸手轻而缓地抚弄过嘉德罗斯的面庞,心知肚明在这对撞的波涛之下对方并不介意自己稍微动手动脚。

于是他便得寸进尺更进一步低头吻上嘉德罗斯面庞上那颗黑色的星子——虔诚像吻过嘉德罗斯桀骜不驯的一切。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雷狮嘴唇贴着对方的面庞翕动:

 

“——那我才不要打。”

 

雷狮说完踏着上课铃转身就走。

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这小子好像不适合现知的套路和反套路,”雷狮跟卡米尔如此说过,“所以我觉得我得搞点新花样。”

此刻嘉德罗斯就沉浸在雷狮的新花样里无法自拔。

这他妈是什么骚操作?撩完就跑的吗???

嘉德罗斯的思维转了一会,没有转到自己刚刚被占了便宜上面,只转出尊严被人侮辱了的怒火滔天,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准备追上去把人从教室里拖出来打一架。

他一步已经跨出去,口袋里紧贴着那团皱巴巴的纸的手机嗡地震动起来。

嘉德罗斯没管,又跨出两三步。

然后雷德为了让他接电话设置的少女偶像电话铃声就在上课后安静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嘉德罗斯停下步伐愤而接通了电话,面目狰狞准备回去把雷德剥皮吃掉。

通话一段时间后他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今天?”嘉德罗斯嘴角向下一撇露出个不屑的神态,“我知道了。嗤,这可真是急着要把我关起来啊。你那是什么语气?我用不着你担心。”

“没关系——”

他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走去,穿过廊柱阴影时眼中亮起流火似的光。

“——他们想关就尽管来试试。”

 

几天后嘉德罗斯在号称管理最严升学率最高的贵族寄宿制学校里看见了新来的转学生。

紫眸的少年自讲台上大步走下来,不顾班主任在后面拍桌子,径直来到嘉德罗斯跟前。

这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嘉德罗斯微微眯了眯眼。

雷狮双手支在嘉德罗斯桌面上,懒懒地俯下身子冲他笑:“你看,我都为了你跟来这种破地方了,你不如考虑考虑答应我的告白?”

被他笼罩在阴影里的少年抬首撞进他眼里。那一瞬间有劣质的皇冠破碎成湮粉,是长枪冷刃铮然相击,亦像两个星球雷霆万钧的一次碰撞。

年少的王笑起来,唇瓣缓缓开合念出那两个字:

 

 

“渣——渣。”

 

 

一个月后学校跪着求嘉德罗斯和雷狮退学。

 

—END—

本意是想练个文风但是这个风格实在会写很长,要开学了硬是想写这对找感觉,赶得跟什么一样,就烂尾了【ni

开头确实是准备写长篇的所以会发现和后面文风一点都不一样,向看完这篇糟糕文章的姑娘们道个歉otzzz

唉写到后期还是觉得这两人正剧向会比较帅啊,但仔细一想正剧向的帅我也写不出【丧.jpg

真的好丢脸啊大概有一天会删吧哭哭了,还是很想玩长篇的,想改改好写后续呜呜呜

谢谢 @美人迟暮 姑娘对这篇小辣文的挑错otzzz

 


【双安】The butterfly

-师生pa

-题文无关系列

 

已经放学半小时了。

 

安莉洁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教师办公室的状况。

 

女生们仍攥着卷子或作业围在年轻的班主任旁边,几乎围成铁桶似的密不透风。不知道是不是正是她们的过度热情使这个班级自换了个班主任后就一举从最后一名一路飙升,直至占据了年级第一的霸主地位。

 

安莉洁从来不是班主任后援会里的一员,但她确实每天都和班主任一起骑车回家。

 

这是因为他们正好住一个小区——介于仅仅这一条消息就让班里的女生表达了各种复杂的心理反应,安莉洁默默把剩下半截“我们就住对门”咽回了肚子里。

 

高三的课业总是很繁忙,学生们每天回家除了学习就是刷题,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来用。

 

虽然安莉洁长期在年级前三徘徊,也不代表她对时间的需求会有什么缩减,但在等安迷修的过程中她什么作业也没做,就那么白白荒废了她能刷完半张卷子的时间。

 

按照安莉洁的身高和角度,她根本不能透过女生的围墙看见班主任——即使安迷修有179cm,被团团围住的成年男性也得费很大劲儿才能勉强伸出一条胳膊向安莉洁示意性地招一下。

 

安莉洁知道安迷修在示意自己先回去。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毕竟热爱学习和班主任的女生实在太多,不过安莉洁非但没有走,反而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倒确实是第一次。

 

木门开合的声响引得所有人短暂转移了注意力,安莉洁得以从人群中瞥见安迷修那双软绿的眸子。带着点惊讶,但很快又雀跃起来,眼角悄悄弯出一个弧度。

 

“安莉洁,你怎么也进来了?是有问题吗?”安迷修问她。

 

“不。”安莉洁摇头,“我在外面等你回家,站累了进来坐一下。”

 

这一记带了点抱怨的直球打得安迷修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倒是周围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地对这话表示出了她们的羡慕嫉妒恨。

 

完全不擅长招架女生的安迷修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狼狈地连连摆手否认各种无端猜测。

 

“那,时间也这么晚了。”他瞥一眼窗外,“冬天天黑得早,各位小姐们请快点回去吧!不然老师也会很担心的。”

 

称呼班里的女同学们作“小姐”约莫是除了安迷修的外貌和性格以外另一个让他大受追捧的原因——同样也是他被教导主任找去促膝长谈的原因就是了。

 

不过安迷修执着地没改过。

 

“这是一种礼仪。”他跟安莉洁如此解释。

 

安莉洁“哦”了一声,过一会笑起来:“嗯,我确实很喜欢安迷修先生用‘安莉洁小姐’来称呼我呢。”

 

她的面颊被一只出故障的街灯映得忽明忽暗。

 

既然安迷修称呼她为小姐,安莉洁就在课下称呼安迷修作先生。

 

“称呼相对应也是礼节。”少女一本正经地说。

 

于是安迷修就败下阵来,暗自祈祷这事儿不会再被教导主任发现。

 

灯光消失、安莉洁的脸短暂没入黑暗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还在安迷修眼前晃着,微抿的唇角、上扬的弧度和温柔的眼睛。

 

那时候安莉洁还没有买车,每天走回家,安迷修就推着自行车陪她,此刻猛地停住脚步,于是安莉洁的脸自灯光下再次清晰起来时就转为了疑惑的姿态:“安迷修先生?”

 

“不。”安迷修别过头,“没、没事。只是在想你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安莉洁来回看了一下这段两旁只有高耸围墙的路:“在这里?”

 

“啊。”安迷修有点卡壳,半晌憋出来一句:“要不你坐到车上我载你?”

 

结果剩下骑车两三分钟能到的路程硬是被安迷修骑了将近十分钟。

 

是夏,少女经过一个高二抽长的体格让校服显得有点不合身起来。上衣下摆随着抬臂的动作会露出一小截纤白的腰肢,水手裙下的两条腿在自行车轮侧悬空小幅度晃荡。

 

她的胳膊搂住安迷修的腰,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打在安迷修皮肤上。

 

安迷修鼻尖鬓角都渗了汗,一开始的那段路程骑得歪歪扭扭差点撞上墙。

 

“安迷修先生?”安莉洁仰起头,只能看见安迷修白色的衬衫后领和泛红的耳尖。

 

“你很热吗?要不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她问。

 

“不不。”安迷修少有地拒绝了女性的要求,更罕见地带着点不可言明的私心,“我、还没习惯,过一会就会骑好了!”

 

少女应了一声,再次沉寂下去。

 

过了一会,安莉洁的脸颊靠在了安迷修背上,对方好不容易把正的龙头差点又往旁边一歪。

 

“安莉洁小姐?”他试探性喊了一声,“你睡着了吗?”

 

“没有。”安莉洁说,安迷修甚至能感受到她说话时面颊上细微的动作。

 

“我只是觉得,”少女声音平板地叙述着,“安迷修先生的脊背看起来很坚实啊,想靠一下试试看而已。”

 

有谁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声音响亮震颤了安迷修耳际。

 

夏天的夜不暗,林立的明亮街灯吸引昆虫飞蛾扑火般驻足,但安迷修却猛地眼前一黑,仿佛所感知到的一切都逐渐褪去,只剩下倚靠在脊背上那点几近微不可查的重量。

 

完了。他心想。

 

“刺啦”一声,自行车歪歪扭扭险之又险地停在围墙前头。

 

——龙头还是歪了。

 

 

等学生们散干净,安迷修终于和安莉洁骑上自行车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放学下班的交通大潮。

 

他们一前一后地骑了一路,两条手织的围巾在身后甩得同样晃晃荡荡。两人的影子在道路上孤零零地拖长,偶尔有路人或轿车经过,影子在短暂的交错后又很快分离。

 

骑过最后一个马路口时,安迷修听到身后传来刺耳的橡胶与地面摩擦声。

 

“安莉洁小姐?”他立马停下车转身去看。

 

安莉洁正站在车旁,弯下腰检查车轮。

 

“好像,被什么扎漏气了。”她猜测着,“大概是刚刚路旁的玻璃渣,我没完全绕过去。”

 

安迷修推着车走到她身旁:“好在这里离家也不远了。你骑我的车,我帮你把车推回去吧。”

 

“不。”少女摇头,“反正也坏了,就放在这里吧。”

 

安迷修一愣:“如果是因为明天还要从小区推出来经过这里去修车铺的话,我也可以帮你。放在这里容易被偷吧。”

 

“不要。”安莉洁仍旧是摇头,近乎固执地重复自己的回答。

 

她抬眼看向安迷修,立在路灯灯光笼罩到的范围边缘,眼睫颤了一下,扫下的阴影如同蝴蝶抖动的翅。

 

“安迷修先生,”她说,“可以请你载我回去吗?”

 

安迷修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安迷修踏入自己即将教授的第一个班级时,天气热得简直能让道路都融化。

 

风扇的呼呼声中学生们在桌面上疲倦地趴伏着,看见一个年轻人进来,一时之间竟谁都没有动静,最后还是班长问了一句:“您是我们新来的班主任?”

 

安迷修有些紧张地清清嗓子,点点头:“是的,我……”

 

于是整个班级一瞬间竟然沸腾起来,女生们兴致勃勃地撑起身体想要端详清楚他的面容,大胆的男生们提出的新奇问题层出不穷。

 

安迷修还没见过这种阵仗,边试图继续自我介绍边在班级里扫了一眼。

 

安莉洁就是在那时候撞进他眼里的。既显得格格不入,又让这一刻安迷修被吸引过去的注意显得恰到好处而顺理成章。

 

她托着下巴,侧首看窗外,面部线条被阳光刷得雪白,呈现出近乎圣洁的美感,纤长的脖颈如天鹅。

 

她身周的阳光太盛也太干净,硬生生在嘈杂的教室里划出一片孤独的寂静,仿佛下一秒就会游离人世。

 

“那个、那位同学。”安迷修突兀地出声唤道。

 

安莉洁过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在叫自己,缓缓地转过头来。

 

她和安迷修对视的瞬间,安迷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像是生怕惊扰什么迷途的小兽——或天使,谁知道。

 

“你的……”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措辞,“你的眼睛、嗯,很漂亮。”

 

安莉洁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水蓝的发扫下颈窝。

 

“窗外阳光那么大,”安迷修迎着那双绿色眸子的注视尝试露出微笑,“你这么盯着窗外会伤到眼睛的。”

 

全班此时诡异地静默下来,大约是被安迷修的态度所影响,纷纷回头去注视对话的另一方。

 

安莉洁只是看着安迷修一个人,缓缓地、缓缓地眨了下眼。

 

那时候她的睫毛上闪烁着金色阳光,投在面颊上也是一小片浅淡如蝶翅的影,浅得叫人错觉几乎要破开什么束缚飞往谁的梦里。

 

“老师。”安莉洁开口,“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可以吗?”

 

这个问题本身并不出格,任何一个学生都有资格向老师提出这个要求。

 

安迷修回答这个问题也理所当然,他总归要告诉学生自己的名字。

 

但仅仅是一瞬间,安迷修好像忘记了这回事儿。

 

他觉得自己约莫只是单纯无法拒绝对方提出的这个要求,或者——是除此以外的别的要求。

 

可能是因为安莉洁说话的语调,可能是因为安莉洁眨眼的动作,也可能只是嘈杂蝉鸣里裹挟着的一点叫人迷糊的热浪。

 

更可能是命运维持这世界几十亿人口周转时无心地一指或一瞥,就成为让两条轨道相交的瑰丽魔法。

 

于是安迷修也冲她眨了眨眼:

 

 

“当然可以。”

 

 

安莉洁不怕冷,在冬天总是穿得不多——直到安迷修总是逼着她套上层层叠叠的衣服。

 

但她穿得大概仍是班级里最少的,即使大家都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球的日子里,少女的身量也仍旧轻盈得好像随时能脱下外套破开蚕茧、轻盈地跃入夏季。

 

不过安迷修的话到底是有点作用的。

 

隔着几层衣服,安莉洁想要伸手彻底环住安迷修的腰身明显十分困难,于是她尝试了一会就放弃了,只是搭在安迷修的腰两侧。

 

她将额头抵在安迷修脊背上,安静地垂下眼。

 

这个动作太过为安迷修所熟悉,以至于他即使隔着衣服也错觉能感受到少女的吐息声。

 

冬天的风刮过人皮肤的时候像刀子,安迷修眯着眼心想这样也好,能把安莉洁护在自己身后。他刚想完没两秒,一双手就捂住了他的面颊。

 

“安莉洁小姐?”安迷修一惊,但经过几个月的锻炼明显有所长进,手依旧稳稳地把着龙头。

 

“脸,很冷吧。”安莉洁说,声音被风割得有些支离破碎。

 

她说出口之后感到掌心下的脸露出一个微笑。

 

“不冷。”安迷修意料之中地回答,“请把手放回去吧,要是掌握不了平衡摔下去就糟糕了。”

 

安莉洁也意料之中地没有改变动作。

 

他们在沉默中骑进了小区。

 

安迷修停完车之后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捂安莉洁的手,微微皱着眉头:“果然,又冷得像冰一样。”

 

安莉洁没说话,仰头看了他一会。

 

声控灯逐渐暗下去,又在下一个瞬间明亮起来。

 

“安迷修先生。”安莉洁突然踮起脚,“你可以把脸凑过来一点吗?”

 

安迷修疑惑地侧了侧头:“怎么?”

 

“凑过来一点。”安莉洁似乎有些不满意安迷修的无动于衷,加重了语气,然后就听到握住她手的男人自喉咙里滑出一声轻轻的笑,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安迷修俯下身,在安莉洁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唇瓣是微凉的,像前几天初落的细雪。

 

少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安迷修的掌心脱开了,向上攀去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她踮着脚,把安迷修正待说的话堵了回去,身体太过前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撞进安迷修怀里。

 

安迷修反手搂住她的腰,结结实实地抱住她。

 

就像漫长的夏季即将结束的那天一样,少女从墙上跃下时带着点近乎悍不畏死的气势,又像是失足自神话中跌落人间的某个角色,裙摆在空中摇曳出绚烂的弧度。

 

而安迷修在下面接住她,小心翼翼又坚定地将她盛在自己的怀抱里,像拢住夏日最后的一只蝴蝶。

 

 

——安莉洁从来不是班主任后援会里的一员,但她确实是安迷修的恋人。

 

—END—

 

实实实际上是给 @失乐园 太太的提前几个月的生贺(←辣鸡

赶得很急写得很糟糕QAQ也没有写出美好的水手服莫名就变成冬天了!真的非常抱歉了!【土下座


呜哇谢谢谢谢!!!太太画的也超可爱啊【哭哭】真的感谢!!!啾咪!!!

雪人的雪球x:

@三水言匡 给太太的龙pa的同人😭😭
双安太好了 龙pa小柠檬太可爱了
疯狂打call

【双安】Immortal(2)

-巨龙×骑士

上走【双安】Immortal(1)

 

 

“给我两间房,谢谢。”安迷修说,从老板娘手中接过两把钥匙。

 

钥匙上用胶布绑了方便在上面写房间号,但历时已久,白色的胶布已经泛黄,有些地方可能是被某一任调皮的房客扯破,只剩下钥匙上一点黏黏糊糊的触感。

 

安迷修叫了一声还站在旅馆门外的安莉洁。

 

“那是你的伴侣?”老板娘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长得很面善,手上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猫,笑眯眯地问。

 

安迷修直觉她头发全白了会成为一个很受人喜欢的老婆婆。

 

“不、不是。”他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思考着措辞,“嗯,是我的……旅伴。”

 

“女伴?”

 

“……”安迷修心想我口音那么重的吗?

 

“不是,就是一起旅行的伙伴……”他决定放弃辩解自己说话字正腔圆这件事,话音刚落安莉洁就走进来了,脖子上挂着一个花环。

 

安迷修有点震惊。

 

他记得这间旅馆外墙上用花环拼出了一个爱心,也就是安莉洁刚刚在外面看的东西。

 

你把人家花环拿下来了???

 

安迷修还没问出口,安莉洁就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花环向他解释:“刚刚有人送给我的。你觉得怎么样,骑士先生?”

 

“呃……挺好看的。”安迷修松了口气,“很适合你。”

 

“是吗。”安莉洁笑起来,“那我就不摘了,谢谢。”

 

据说邻国的公主还是没有回去。安迷修当初终于发现凯莉自己走人了的时候,让安莉洁在洞穴里等着,自己一个人回王国说公主逃掉了。国王一点也不意外,相反还感觉松了口气,于是安迷修犹豫一会夸了公主两句。

 

譬如说貌美如花。

 

温……温柔和善这个词他实在没说出来,换了个古灵精怪。

 

“没事。”国王说,“你不用这样。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不过这次居然不是去屠龙的,真令我奇怪。”

 

“呃,”安迷修愣了一下,“在下还以为贵国对那条龙的态度挺友善的?”

 

国王只是向他微笑:“但龙终究只是龙。”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安迷修认识安莉洁之后的好心情。他镇定下来,又向国王道谢,然后走出皇宫。

 

安莉洁乖乖地坐在洞穴里的大石头上等他,晃荡着两条腿,哼着节奏古怪的歌谣。

 

安迷修不知道这条龙活了多久,只知道她化作人形时看起来年纪还比自己小上那么两三岁。

 

少女的嗓音很纤细,像一捧冰凉的溪水,歌谣的调子却应当是低沉的,被她哼出一点忧愁的情绪来。

 

“你回来啦,骑士先生。”安莉洁从很高的巨石上跳下来,安迷修下意识想要去接她,安莉洁已经落到地上一蹬脚向他扑过来。

 

“要带我去认识人类吗?”她搂着安迷修的一条胳膊仰头问。

 

安莉洁体温很低,所以她似乎很喜欢与人类或者说是一切恒温动物的肢体接触,但安迷修还没有习惯被女性投怀送抱的感觉,有点僵硬地试图推开她。

 

“是、是的,但是希望安莉洁小姐你能与我做几个约定。”安迷修说,“首先是你要避免在除了我以外的人类面前露出龙的形态——

 

“——半龙也不行。”他看着安莉洁身后甩了两下把地面打得砰砰作响的尾巴补充。

 

安莉洁失望地收回了尾巴。

 

安迷修一边尝试让安莉洁松开抱着自己的手,一边又跟她说了几条约定,譬如不能随便滥用魔法、打人的时候要控制力气之类的。

 

“当然我不会让你这样的小姐有打人的机会。”安迷修下意识接上。

 

安莉洁歪了一下头。

 

“可我很能打。”她说,“就算只是用人类的形态打,我也能打很多很多人!啊当然,不是人的东西我也能打。”

 

“但这还是很危险,万一你受伤了,那就是在下没有尽到作为骑士的责任。”安迷修终于扒拉开了安莉洁的手,一本正经地抓着,就差放到嘴边吻一下。

 

“……”安莉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骑士的所有约定。

 

“那我们走吧。”安迷修拉着她向洞口走去。

 

“要带一条龙了解人类”这句话说的是很豪情壮志的,但实际上安迷修也不知道到底要从何做起,走出洞穴之后就望着天判断了半天方向,最后才一指南方。

 

“大陆的最南面是别的种族聚居的地方,有一条人类与他们的分割线,也许到那里还能找到你的同类。”安迷修说,“我们离开这个小王国后一路上会穿过两个疆域很大的帝国,我可以带你在那里了解有关人类的事情。”

 

顿了一会,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表示赞同的安莉洁。

 

“人类的王国里……龙已经很少很少了。”他说,声音近乎叹息,“所以请你务必不要露出龙的形态,会很麻烦的。”

 

安莉洁出乎安迷修意料地笑起来。

 

“我知道,骑士先生。”她说,翠色的眼里映入将落的夕阳。

 

“我之前,一直都是独自从人类手中活下来的。”

 

这话叫安迷修无端像是心脏漏了一拍,又像是最柔软的部位被谁尖锐地扎了一下。

 

够不上令人疼痛的程度,但只叫他想低头将这个少女模样的存在搂入怀里。

 

等安迷修意识到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安莉洁肩膀上。

 

“不用担心,安莉洁小姐。”他像是在说一句漂亮的话,又像是一个忠诚的许诺,“在下接下来会陪你一起活下去的。”

 

安莉洁一时半会没说话。

 

火烧般的云彩愈发热烈,太阳却几近沉没下地平线。

 

她看着安迷修,这个前一天才认识的陌生人。以前也有人要带她走,要带她去了解人类,却最终都试图将匕首插入她的骨缝。

 

那很疼,即使龙有坚硬的鳞片和强大的自愈能力,那也仍旧很疼,像是匕首真的在她身体里搅合了一下那样疼。

 

但她相信了安迷修,相信这个自称骑士的男人刚刚许下的是诺言而不是虚无缥缈的谎言。

 

这令巨龙自己也感到疑惑起来,于是她踮起脚去凑近安迷修的面庞,像是想看清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安迷修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安莉洁小姐?”

 

“嗯?”安莉洁应声。

 

“……你违反约定了。”

 

“……”安莉洁把露出来如同鳍一样的龙耳收了回去。

 

安迷修带着安莉洁走下山,去了他最开始听到有关凯莉被巨龙掳走的传闻的酒馆借宿。安莉洁对每个房间门上都挂着的一束小花很感兴趣,指着问安迷修。

 

安迷修也不知道。

 

时间已经很晚了,老板娘给了他们一盏烛台用来上楼的时候照明,然后就自顾自回去了。那一点微暖的光亮照亮了两人的半边侧脸,火苗细微地跃动着,使他们投在粗糙的墙壁上的影子也仿佛跟着摇动了几下。

 

“明天问问吧。”安迷修说。

 

“好。”安莉洁乖巧地点头,然后拉开自己那个房间的门。

 

“安迷修。”她站在门里的时候回头叫住了骑士,在骑士回头的时候猛地凑上来在他面颊上落下一个吻。

 

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吻。

 

安迷修愣住了,手中的烛台晃晃悠悠差点把蜡油滴到地上。

 

“你、你这是做什么,安莉洁小姐!?”他重新拿稳烛台之后手足无措,说了两个字想起现在大家基本都睡了,压低了音量。

 

“呃。”安莉洁扶着门框,“晚安吻?凯莉说人类都会这么做的。”

 

“……”安迷修陷入沉思。

 

这公主有点666啊。

 

“不应该这么做吗?”安莉洁出声打破沉默,“那,对不起?”

 

“啊,也不是。”安迷修缓过神来,“就是……只有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这么做,譬如说父母子女、兄弟姐妹还有……恋人。”

 

最后两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安迷修无端觉得有炽热的感觉从安莉洁亲过的地方蔓延开来,别过头去避开了安莉洁的目光。

 

“很晚了,请睡吧。”他说,“晚安。”

 

“晚安。”巨龙回应,注视着骑士的身影消失在对面的房门后。

 

“那个啊,是茑萝松的花。”老板娘第二天给他们端上早饭的时候解释,“又叫绕龙花。你看我们这附近不是有龙住着吗,绕龙绕龙,就是希望绕开龙咯。”

 

安莉洁拿了一个饼啃下一口,用力太大了,饼又是一咬就碎的脆饼,她牙关磕碰的清脆声让老板娘情不自禁看了她一眼。

 

安莉洁又咬了一口,这回学会了掌握力道,鼓着腮帮子嚼饼,向老板娘对视回去。

 

她的瞳孔有些修长,毕竟巨龙的瞳孔可以是尖锐的针状。

 

“你……”老板娘刚想说什么,安迷修就打断了她。

 

“但是绕龙花,也感觉是绕着龙生长的花啊。”安迷修强行尬聊,瞥了安莉洁一眼,突然问道:“可以给我一些这种花吗?”

 

“当然可以。”老板娘欣然应允。

 

离开酒馆的时候安迷修把要来的花插在安莉洁领口。

 

茑萝松的花很小,像红色的星星。

 

“没想到老板娘还给了我们种子。”他冲安莉洁晃了晃手里的布袋子,“但是我也不会种花啊……只能保存起来了。”

 

安莉洁摆弄着领口的花,闻言抬头:“我可以帮你问问。”

 

“哎?还要回去问吗?”

 

巨龙摇了摇头,冰蓝的发丝扫下肩膀。

 

“不用问人类。”她如是说,“鸟雀也知道一些花草怎样才能生长旺盛。”

 

“啊。”安迷修怕她弄出什么人类弄不出的动静,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们还可以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你去过图书馆吗?”

 

“是储存很多书的地方吗。”安莉洁没有再纠结上一个话题,“我知道,以前……我妈妈的洞穴里就有这样的地方。”

 

虽然安莉洁作为巨龙对人类了解得并不全面,但事实上安迷修作为人类也并不了解巨龙,第一次听说龙除了财宝和……他见识到的安莉洁藏的花以外还会藏书。

 

按照巨龙的搜集能力……那想必是相当壮观的景象,更何况有些难以取得的书籍甚至千金难买。

 

“真的吗?”他饶有兴趣地问,“那应当是藏书室,就是比较私人的那种。你的母亲有些什么书?后来书还在吗?”

 

“我不是很记得有什么书了,”安莉洁微微仰起脸似乎在回忆,“只记得有些书的边缘是金色的,我闻得出来那是真金。然后,还有些书就是用金子做的,很重……”

 

安迷修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评价。

 

……金子真假可以闻的啊?

 

“后来不是金子的书都被烧光了。”安莉洁开始回答安迷修的第二个问题,仍旧是仰着脸,“被骑士们烧掉了。”

 

她的表情很冷淡,没什么特殊,语调平淡无奇。

 

“……”安迷修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但仿佛安莉洁也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而“骑士”二字放在这样的语境下像一种嘲讽。

 

“所以图书馆在哪里?”安莉洁已经移开了话题,指着一幢有尖顶的建筑物,“是那里吗?”

 

“是的。”安迷修从善如流。

 

他刚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就去过这里的图书馆。那图书馆看起来很小,但久负盛名,很多珍贵的书籍都能找到,想要进入图书馆高层借阅珍贵书籍的手续很复杂,所以安迷修只是准备带安莉洁在底层转一转。

 

“话说,你看得懂人类的文字啊?”安莉洁拿起一本童话书的时候安迷修突然想到。

 

“凯莉教我的。”安莉洁似乎对童话书和里头的插画很感兴趣,头也不抬地翻阅着。

 

“她还……送了我一本字典和几本书。上面有拼音的那种。”

 

“那公主殿下还真是个好人。”安迷修感叹。

 

“然后就逼我陪她用魔法打架。”安莉洁突然愤愤不平起来,“明明知道只用魔法我打不过她!”

 

“……”安迷修犹豫着要不要收回之前的发言,瞟了一眼,发现有些人在往这里看,才想起来提醒安莉洁图书馆是要保持安静的。

 

安莉洁抱着童话书找了个地方坐下,安迷修拿到植物图鉴之后也坐下了。

 

图书馆内太过安静,哪怕是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都显得有些吵,安迷修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安莉洁的呼吸声。

 

茑萝松的资料很容易找,安迷修用纸把相关内容抄了下来,然后就随便翻阅着别的资料。他不经意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安莉洁的目光,对方似乎有什么疑惑的地方想问他,但最后只是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安迷修看了安莉洁一会,发现安莉洁大概并没有完全熟练掌握人类的文字,看的速度有点慢,有时候甚至咬着嘴唇在一个字上盯五分钟之久。

 

他起身去借了一本字典推给安莉洁。

 

安莉洁用口型对他说“谢谢”。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正好有风,安莉洁的发尾扬起散在空气中。

 

“为什么,”她开口——安迷修毫不意外地洗耳恭听。

 

“为什么童话里,王子一定要杀死巨龙呢。”安莉洁疑惑地皱着眉头,“巨龙抓走了公主,可是并没有伤害她啊。再说万一巨龙是被公主胁迫的呢?”

 

不我觉得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强悍的公主。

 

安迷修默了几秒钟。

 

这个问题的回答有点复杂,但安莉洁毕竟不是小孩子——虽然安迷修总觉得她纯净得就像个孩子一样。

 

“因为历史上确实有很多巨龙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所以人类有阴影了吧。”安迷修回答她。

 

显而易见的,安莉洁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只是没有表态地沉默了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安迷修开口轻声说:“还有就是……因为龙比人类强大太多了。”

 

安莉洁这才应了一声:“啊,这样。”

 

然后一路无话,安迷修去买了两匹马——同时拒绝了安莉洁提出的可以化身龙形背着他飞的提议。

 

“安莉洁小姐你会骑马吗?”买完之后安迷修惊觉,一扭头发现站在安莉洁身边那匹被她抚摸的马颤着腿瑟瑟发抖。

 

“……”这什么,动物之间的威压之类的?

 

“嗯,是要让它听话吗。”安莉洁侧头反问。

 

“啊,差不多吧……但是对于个人技巧来说要做到骑在马背上而不摔下去。”安迷修说,“当然,对于初学者来说骑久了可能会很不舒服。”

 

安莉洁跨上了马。

 

那马快直接跪下了。

 

然后安迷修就发现安莉洁比他还能骑,一整天骑下来一点都没有出现他预想中伤到哪里的情况,而且她骑的马简直撒丫子跑,看得安迷修心疼得不得了。

 

这样马会很容易累死的啊。

 

他中途停下来对安莉洁说了一句。

 

然后两人的前进速度立马慢了一倍。

 

嗯,毕竟是龙呢。安迷修默默地死命拽着缰绳控制住撒欢的马如是想。

 

露宿两天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小城镇,挑中了在外墙上挂着花环爱心的旅馆——主要是安莉洁挑的,安迷修负责点头。

 

“进入这个城镇就代表我们进入到第一个帝国的边境了。”他拿着钥匙领安莉洁往房间走的时候说,“今天好好休整一下,明天我可能要干点事情……”

 

“嗯?”安莉洁体会到了安迷修话里奇怪的情绪。

 

“嗯。”安迷修冲她笑了一下,“不用担心啦,就是可能你和我要分开行动一阵子。”

 

—TBC—

 

写的时候才发现第一章写了5000+,但是仔细想想也没写啥重点……然后这一章也水了吧唧的emmm但是瞎几把写也好累【。


失乐园太太是神!!!【惊起

【雷凯】The ball

-给失乐园太太的配文http://scolover.lofter.com/post/2f3655_109b5279

-图太好看了我写不出凯莉万分之一的美貌呜呜呜

-死不要脸发一下lofter

 

舞会散场的时候雷狮是第一个离开的,锃亮的皮鞋径直向前踏碎大理石地面上暧昧交错的光影。

 

一路上有好几个女性不小心撞过来,全部被他用小臂挡在身体外围,唯有最后一个撞得太过大胆而轻佻,推开他的手臂直接撞进他怀里。

 

这点距离下视线对接的四五秒钟,两人身上的味道就会侵略似的在对方衣料上留下一点儿存在的痕迹,而这不是一场有档次的舞会,男士女士们的香水品质层次不齐,劣质的味道会让雷狮烦躁的程度再上升一个等级。

 

——所幸怀里这一个香水味道还不错。

 

雷狮看了凯莉一会,嘴角向上一挑。

 

“洋槐花。”他说,嗓音压得轻又沉,像根羽毛从心尖上拂过去。

 

雷狮的手指在凯莉的发丝间穿梭,指尖触碰了对方耳际白色的花朵,触感细腻而柔嫩。

 

他和凯莉接触不过一撞一推的这点儿时间,有意拖长了也超不过十几秒,收了凯莉的情报还偏偏要问些无关的问题。

 

“和你身上的香味很配,谁刚刚摘了送你的?”

 

凯莉此时已经向雷狮道谢,高跟鞋擦着对方的皮鞋踩在地上,声音又冷又厉,好像下一记就能踩在雷狮脚上。

 

“3205。”雷狮说,尾音顺着凯莉的发尾扫在空气里,自觉是避免了被十厘米高跟鞋踩骨折的后果。

 

这个建立于虚假之上的结论让他意外地有点愉悦。

 

然后他一路走出了舞厅。

 

这座城的夜是冷的,街道上尚且开张的店铺寥寥无几,间隔数十米的路灯中间留下的阴影等着月光一点微薄的眷顾。

 

雷狮靠在舞厅侧面的外墙上,用手挡风点了一支烟,打火机清脆的开合声跟着气流打了个转。

 

初秋的寒意一丝丝从袖口衣襟钻进去,雷狮吐出一口烟气,微微抬头去看夜空中大团厚重的云彩缓缓向前推进。

 

“那……那个……”一整片云彩都快从雷狮视角里消失了,在他余光范围内徘徊了三分钟的女性才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站在他身旁搭话。

 

“先生,我是莎士比亚家族的凯蒂。”她说。

 

这开场白让雷狮彻底失去了对她的任何一点兴趣,并且重新为任务烦躁起来。

 

——他的任务搭档解决任务的时间太久了。

 

雷狮向来不乐于接受搭档,而比起被分配到一个蠢搭档,对搭档树立起了良好印象然后再被打碎更令他不愉快。

 

面前的女性很明显在期待他说什么,眼睛里闪着羞怯的光,而雷狮简直懒得分出心思想措辞,应了一声,双手插进口袋里,目光游移四散。

 

但光凭着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这一声尾音带了个耐人寻味的上扬,就足以令大部分女性再心甘情愿地等上三分钟。

 

半分钟后雷狮终于瞥见一抹玫红的裙摆。

 

“抱歉抱歉。”凯莉的声音先于本人一步插入两人中间,有些含糊不清。随后凯莉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裸露的肩颈上似乎还残留着舞厅里微暖的温度。

 

她嘴里含着颗糖,手从雷狮的臂弯里穿过去,捏住糖柄把糖拿出来。

 

雷狮很配合地站直身子,扫了一眼,无聊地猜测糖是草莓味还是樱桃味。

    

“虽然很不好意思,这个人已经有主啦。”凯莉冲着对面的女性吐了吐舌头,眼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去看雷狮,“是吧?”

 

雷狮沉默一会,闭了闭眼当做默认,剩下半截烟的烟雾模糊过他的眼睫,近乎温柔地融化在空气里。

 

“看吧。”凯莉又笑着去瞧不知所措的女性,蓝色的眼里像含着一柄冷亮的弯刀,“现在可以请你离开了吗?”

 

那女性小声道了歉,有些慌乱地踏着高跟鞋远去了,声音一点点淡出雷狮耳际,而他再睁开眼看凯莉的时候嘴角绷着的那点礼貌平和的弧度消失了。

 

“太慢了。”雷狮说,微微眯起一只眼,“这就是你的水平吗?”

 

“真是不领情,都不知道道谢的吗。”凯莉将耳侧的花摘下来,绿色花茎上别了张裁剪粗糙的小纸条。

 

“嘿。”她解下纸条在雷狮跟前晃了晃,现在眼里映出的是零落的星子和乌蓝的天空。

 

大概还有雷狮。

 

 

“这次我可得到了远超乎预期的好东西。”

 

—END—